的青铜器碎片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一片小小的构件脱落下来。
王专家脸色大变:“你你你你!!!”
周围其他几个闻声看过来的实习生也倒吸一口凉气。
女孩看着手里脱落的小构件,又看看面前怒不可遏的专家,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涌上一种诡异的专注。她非但没有立刻放下,反而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那些锈蚀错位的部件间灵巧拨弄了几下。
“还敢动!”王专家几乎要上手去抢。
“等等。”浮昭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众人这才发现她的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浮昭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件青铜器上,然后,缓缓移到了女孩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张脸……那张曾在她梦中出现过千遍万遍,带着依赖、带着眷恋、最终凝固在痛苦与不解中的脸……
是她。
真的是她。
跨越千年光阴,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浮昭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死死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女孩也抬头看向她,清澈的鹿眼里带着局促和尚未消散的专注,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奇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浮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聚焦于那件青铜豆。随后,她发现了异常。
原本因锈蚀变形几乎无法辨认具体结构的青铜豆,此刻虽然脱落了一个小件,但主体部分的部件,似乎都被微微调整过,呈现出一种近乎完整的平衡状态。尤其是几个关键的卡榫部位,位置关系被清晰地展现出来,那是连她都尚未完全理清的复杂结构。
浮昭的心跳再次失控。
前世,阿未不仅在药理上天赋卓绝,对于各种精巧的药具机关,也有着异乎常人的理解和掌握。她曾笑言,若阿未生于工匠之家,必是名动一方的大师。
如今……
浮昭压下翻涌的心绪,看向脸色铁青的王专家,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回事?”
王专家立刻打起小报告:“浮教授,这个新来的实习生,不听指挥,擅自触碰珍贵文物,还造成了损坏!这简直是……”
“我知道了。”
浮昭淡淡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女孩身上,审视中藏着一丝极力掩饰的贪恋,
“你叫什么名字?”
“沈、沈未。”女孩的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青涩。
“为什么动它?”
沈未眨了眨眼,斟酌着开口:
“我……我看它好像很痛苦,快要散架了,就……就想帮它一下。”
周围有人发出细微的嗤笑声,显然觉得这个理由荒谬又业余。
王专家更是气结:“荒谬!浮教授,这种没有纪律,还强词夺理的新人,绝不能留在考古队!”
浮昭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沈未。看着那双清澈,与前世一般无二,此刻却写满陌生与懵懂的眼眸。
前世,是她亲手熄灭了那双眼睛里的光彩,亏欠了她整整一个轮回。
这一次,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她周全。
她抬起眼,迎上王专家和不远处陈景雅略带惊讶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工作区:
“直觉告诉我,她可以留下。”浮昭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直接进核心组,我亲自带。”
一瞬间,整个临时工作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浮昭,又看看那个同样一脸惊愕的沈未。
破格录用?直觉?
一向以严谨冷静,甚至以不近人情著称的浮昭教授,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陈景雅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有出声。王专家张了张嘴,在浮昭冰刃般的目光下,终究把反驳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愈发难看。
沈未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气质清冷如霜,一句话就决定了她去留的女人,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亲近感,悄然滋生。
浮昭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
只有她自己知道,转身的刹那,指尖的颤抖再也无法抑制。
她的救赎,她的罪孽,她的光,她的劫……
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