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痛吟,瞧上去虚弱又可怜的模样,当真让人觉着他就要不行了。
“大统领,您醒了。”陈遇第一个冲进来,衣摆处带着些许风尘,应是着急赶回来的。
陈遇,冥堂阁阁主。
叶钊将这张脸从左一的记忆中翻找出来,并对上了身份姓名。
许是见叶钊久无应答,陈遇眼框浸着泪水,带着浓重的哭腔跪下道:“大统领,您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便全都吩咐了吧,属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钊:???
他不过是想装的虚弱些,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聪明啊。
叶钊赶忙抬了抬手,欲让其起身,却见门外乌泱泱地又来了一堆人,顿时卸了力,恹恹道:“人多聒噪,让他们都出去。”
陈遇抬头,很快反应过来,转身便将人都谴了出去。
正欲回来听候遗命,叶钊却猛地直起身来,惊得陈遇向后退了几步,脸上还留有未褪的悲伤。
他仔细打量了叶钊片刻,观其神色清明,全然不似方才寿数将尽之相,眼泪霎时收了回去,“大统领,您这是?”
叶钊白了他一眼,“外面如今是何状况?”
陈遇答:“大夫都说您中的毒无药可解,连宫里的赵太医都束手无策,属下赶到时,外面全都慌慌张张的,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以为您……”他话说了一半,又怕犯忌讳,改口道:“现瞧见您气色红润,看来是那帮庸医危言耸听,并未尽心了。”
陈遇是个急脾气,平日里又最是痛恨侍奉左一不尽心之人,此刻他认定了是府中出了叛徒所致,不由分说便要将今日前来照料左一的全部仆从抓走拷问。
叶钊头疼不已。
朝廷养出的官员不都是按规矩流程办事的吗?怎的也和他手底下的那群草莽匹夫一个德行?
“你急什么?”烦躁的语气使得陈遇诧异了一瞬,他也顾不得刻意模仿左一往日的习惯了,“此处是何地?”
这话让陈遇本就不好使的脑子更加迷茫了,挠着头试探问道:“大统领忘了?这是您在相国府的寝阁啊。”
叶钊有些意外,左一的官职应是有自己府邸的,没想到弥留之际手下竟会将他送往相国府。
他清了清嗓子,厉声问:“既知晓,相国府也是你能不管不顾,随意拿人的地方?”
陈遇脑中浮现起江翯那通身骇人的气势,理智被拽回来几分。
“你先出去,叫外面的人散了,留几个使唤的就行,余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陈遇似懂非懂,但胜在听话好糊弄,他退下后,整个阁楼很快恢复了清静。
叶钊跪坐于书案前,随手翻起几张信件,他脑中有关左一的记忆存留并不多,这信看得也是云里雾里,有的人对不上事,有的事对不上人,总之糊涂得很。
他本是个乖张任性,嚣张跋扈的性子,与左一遍数通身恐怕都寻不出几点相似之处,糊弄个把傻货还好说些,万一碰上江翯那样的,怕是很难做到滴水不漏。
到时这身份若是解释不清,以江翯那厮往日的做派,定是会严刑拷打,让他吃尽苦头的。
叶钊盯着架上各册手记卷宗,心想要不要熬个通宵研读一番。
一想到这他便开始犯困,想他叶钊就算将肚子里那点墨水拧尽都凑不出几个文词雅句来,眼下却要通宵伏案苦读,这要让他从前的手下知晓了,岂不要惊掉下巴。
竹简啪啪转动着,叶钊越看越觉得头晕目眩,起先他以为是自己不爱读书的老毛病又犯了,没成想到后面头脑愈发昏沉,身体也是躁热难耐。
怎么回事?难道他体内还有余毒未解?
叶钊想不起这身体中毒前后发生的事了,非但如此,他连四肢都无法控制了。
眼看着自己将这房内造价昂贵的陈设都砸了个稀烂,叶钊心中的不安感更甚。
直到这副身子累到了极致,他才就着身旁的供案软软瘫在了上面。
即便如此,他耳朵也半刻没闲地在听一些“左统领疯魔了”“左统领发癔症了”“左统领回光返照了”之类的言语。
精巧的雕花木门被砸去半扇,门外却无一人敢进来一探究竟,他就这么瘫了一刻钟左右,以为体内那股劲儿就这么过去了,不成想一股熟悉的异样感突然自小腹处烧起,叶钊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软得使不出半分力。
这感觉与他从前被下合欢药后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想起陈遇方才说他已派人通知江翯回来,叶钊登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偏偏此时屋外还传来一道他虽未听过却能猜到冷声。
如此威严又不近人情的语调,在这大昭相国府内,除江翯外,不做他想。
果不其然,自那人开始问话起,阁内杂音尽消,再无半分慌乱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