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人不露相
    鹿啄表情变也不变:

    “回厨房了。”

    如若赵婆子在这儿,或许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鹿啄现在的这个表情,跟她被抬回西厅时装傻的那个表情一模一样。但郑婆子在西厅时光紧张自己侄女的事了。

    凝儿又急:

    “你胡说!你分明没回来!你拿什么证明?”

    鹿啄看了她一眼:

    “去柴房的是两个人。”

    凝儿一愣,随即又怒:

    “这我知道,没问你柴房的事,现在问的是厨房的事!”

    鹿啄反问:

    “另一个去柴房的是谁?”

    凝儿又一愣,不曾想她会这样问。但随即凝儿反应过来。

    如果她不知道另一个去柴房的人是谁,就证明她根本对去柴房的人印象不深,也就不能证明她所说的鹿啄没回来是真的。

    原本她心里就对鹿啄没回来这件事只有六七分的确定,再加上她还真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

    若是硬要说,大概也算有点印象,但短短几个时辰内,她的情绪大起大落,姑母又交代了重要的事情让她记着,她脑海中一时就没有多余的空间给一个不紧要的人了。

    好在这件事有另一个人记得。许厨娘有心帮她,就朝着纯儿的方向努了努嘴。凝儿立刻领会,伸手一指纯儿:

    “是她!”

    鹿啄点了点头:

    “那她回来了吗?”

    凝儿傻了。

    纯儿回来的时候,她正与许厨娘痛斥素馨呢,之后传菜这种露脸的事她更加不能错过,于是她压根不记得纯儿回没回来过,毕竟连纯儿走没走过她都需要许厨娘提点。

    想起许厨娘,凝儿立即回头去看她,却见许厨娘也是一脸迷茫。

    当时在厨房议论素馨的正是她们俩,其中一人没注意,另一个又怎么可能注意到了。新人加老人,当时厨房至少有三十余人,还四散在各处,任谁都不可能面面俱到。这也正是鹿啄的打算。

    人群里有几个没去传菜的小丫头低声议论:

    “回来了的,毕竟柴变多了呀,那么多柴,一个人劈不完吧。”

    “是吗?我记不太清了欸,她俩都挺不起眼的。”

    “要是找个不认识的人问我在不在厨房,人家估计也是说没见过吧,事儿那么多,谁顾得上数人数啊。”

    人群里的声音渐大,郑婆子只得干咳了两声,又问鹿啄:

    “你的意思是你也回来了?那你倒说来,方才我问的时候,怎么没人说见过你。”

    鹿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大概因为我不起眼。”

    人群里的纯儿再次为鹿啄的脸皮所绝倒。

    郑婆子心下愕然。

    的确,没人见过她回来,但也没人见过她没回来,根本上这两个人都没人记得。可厨房里的柴变多了这是事实,不然许厨娘做午食的柴应该不够用才对,柴不够用,是所有今早就在厨房内上工的老人都清楚的事实。

    十之七八,只有一个人回来了。

    但这两个丫头一定都会坚称回来的是自己,如果分别把她们抓起来审问,那要到什么时候能把真相审出来呢?或者说,这个真相就那么重要吗?

    郑婆子只是想找个人出气而已,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当然也可以两个人都罚,但她又十分不想给在场的老人留下这种随意惩处人的印象,最终只得作罢:

    “行了。念在你是第一天上工,不懂规矩,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办完了差,记着要跟你的管事嬷嬷说一声。”

    鹿啄还没回话,纯儿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先应了一声“是。”

    她适才怕极了,从许厨娘点出她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脱不了被鹿啄带累,况且她也不是全然无过。

    假若鹿啄咬住要问这些柴究竟是谁劈的,她做不到如鹿啄一般容色不改。

    从她得了鹿啄的照拂,又答应鹿啄一人留在柴房的那刻起,两人就是串在一条绳上的蚂蚱。鹿啄要是三更死,她也活不到五更。

    原指望有个人能记得自己回来过,但没想到她的人缘跟鹿啄居然是一个水准,早知如此,还不如跟鹿啄一块儿偷懒算了,起码不做把头系在旁人裤腰上的冤鬼。

    她心思百转,却没看见鹿啄正越过人群望着自己。

    那是分明也很明白这一番计较的眼神。

    适才,如果凝儿还不松口,鹿啄下一步就打算让纯儿成为她的人证了。

    那个帕袋,并不是白给她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