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房、浆洗房、杂役房也都是要人的。只是厨房要的急,可以先挑,做完了午食,有干得好的就留下,剩下的再给其它地方挑。
有些特别本事的,例如绣工好的、能把衣服浆得又挺阔又齐整的、特别会侍弄花草的,便也不会在厨房出什么力气。
厨房的活计不少,像是切菜码盘这些活儿,都指了之前干过的几个丫头做,余下洗菜烧火的粗活,也分轻重。
丫头们自作主张地吵着哪些活最好,哪些活最累。
她们之中有之前就认识的,默契地结好了伴,凑在一处调笑,剩下的也各凭眼缘,三三两两拉拢在一处。
其中几个人有意跟鹿啄亲近,但说了几句,大多驴唇不对马嘴,几次下来,就没人特意去找鹿啄说话了。
二门外就是粗使仆役们的一生,整日都得围着这几块小地方打转,快走到厨房,就先看到柴房。
一个颇有些块头的婆子站在柴房门口,远远就朝着走过来的小丫头们望个不停。
领着小丫头们的许厨娘上前打了个招呼:
“胡妈妈!怎么上柴房来了?”
被叫做胡妈妈的粗壮婆子搓了搓手,手心掉下一点木屑:
“嗐,都这个时辰了,我想着也该烧火了,就让丫头们去捡些柴,谁知道哪个惹了柴行的祖宗们,新进买回来的柴总有些大疙
瘩,一来二去的,就没有细柴引火,只能自己上手劈。”
“冤孽啊,还不是孙六家的捞得太多,又关柴行什么事了。”
许厨娘挤眉弄眼,胡婆子心照不宣,话锋一转:
“可不是嘛,你说我这老身子骨,我也劈不动啊,这么些木疙瘩,总不能一直放着占地方。妹子你行行好,给我拨两个身强力壮的?”
她说自己劈不动,许厨娘肯定是不信的,但府上的老人对偷懒这件事惯有默契,嘴上她也并不会说胡婆子什么,于是客套着让胡婆子自己从旁边的小丫头们里面选。
一听要被选去劈柴,丫头们退后的退后,低头的低头,一个劲儿往各自小姐妹的身后躲。
毕竟谁也没想到还能遇上劈柴的活计,这可是重活儿。低门小户都有小厮和男人去做,至于高门大院,柴火都是从柴行和柴夫手里买现成的,日日有人在外宅劈柴,叫外人看见了有穷酸样。
但偶尔夹杂买了几根用不上的粗柴,或是今天这种情况,仆妇和婢女们为了赶上午饭的时辰,也只能自己上手劈,然而劈柴伤手,又费力,没人愿意干。
胡婆子有些犯难。
偷懒是要偷的,可活儿也不能真的没人干,这一个个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恐怕自己还得盯着,更没处躲懒了。
正愁着,忽听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
“我去。”
话毕,胡婆子就看见一个高瘦女孩儿从队伍尾巴走了出来,她先看了看女孩的手——倒是一看就干过活的。骨节分明,手指长而有力,隐约能瞧见不少茧子。
接着,她又看了看女孩的脸。
这张脸不太好说。
说俊俏吧,确实不比金尊玉贵的小姐和大丫头们精致,但若说是样貌平常,却又透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来。胡婆子觉得,这丫头甚至有些像民间庙里塑得不精细的泥身菩萨,虽为凡胎打造,却掩抑不住神性,叫直视者挪不开眼睛。
如果不是盯着看,一定会觉得这丫头十分不起眼,根本注意不到。
但胡婆子没再深想,她又点了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一些的丫头,就谢过许厨娘,领着人回柴房了。
到了柴房,胡婆子很快借口说自己已经劈好了一些柴,得加紧送到厨房去,一溜烟没影了,把柴房扔给两个丫头。
另一个女孩叫纯儿,跟鹿啄同岁,是家道中落父母卖进来的,平素里除了绣花(绣得不好),没做过什么事,突然领了这么个差事,一时发懵,直对着柴火堆发呆。
鹿啄也没看她,径自拾了斧子站在院中。
她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低头,目光一扫,脚尖灵巧地一拨,便将一根粗柴不偏不倚地拨到砧板的正中。
接着,她右手握住那柄厚重的斧头木柄末端,腰身带动手臂,挥出短促而凌厉的一斧——
“嚓!”
一声极其清脆利落的裂响,干脆得几乎没有余音。那柴禾应声从中裂成均匀的两半,向左右倒下,断面光滑,不见一丝毛茬。
纯儿缓缓张开了嘴。
鹿啄动作丝毫不停,甚至没有多看成果一眼,脚尖又是一拨,另一根柴禾已然就位。斧起斧落,那近乎本能的、高效而从容的动作,不断重复,直至碎裂的木柴在她脚边迅速堆积,散发出新鲜的木质香气。
“送去厨房。”
鹿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