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顾之江掀开车帘,带著一身寒气在秦昊对面坐下,这才打破了沉寂。
“处理完了?”
秦昊依旧闭著眼,声音平静。
“是,公子。”
顾之江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陈家那小子確实不成器,不过他叔叔陈瑜倒是个明白人。稍加点拨,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昊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陈家在京兆盘踞多年,根深蒂固。眼下这个节骨眼,確实不宜大动干戈。”
“公子明鑑。”
顾之江点头,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不过经此一事,赵远和他的《劝学新策》怕是要名动京城了。这对寒门学子来说,无疑是剂强心针。”
“这正是本王想要的结果。”
秦昊指尖在膝上轻点,“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
天色渐沉,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个风雪天。
“去城西那家食肆。”
一直安静侍立的夏德全微微一怔:“您是说……两年前那家?公子是想去见故人?”
“故人?”
秦昊唇角微扬,不置可否,“只是想去尝尝,那碗羊杂汤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顺便看看……那对有趣的父子如今怎么样了。”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皱著小脸、眼神怯怯却总偷看他的小男孩,还有那个在窘迫中仍努力维持尊严的父亲。
“老奴明白。”
夏德全会意,立即朝外吩咐,“改道,去城西&a;#039;老张记&a;#039;食肆。”
马车在热闹的街道上缓缓调转方向。
车厢內,秦昊重新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
顾之江也安静下来,只是偶尔看向秦昊的目光中,带著几分瞭然。
不多时,马车在一家略显陈旧的食肆前停下。
秦昊率先下车,目光掠过那块略显褪色的招牌。
门前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倒是比记忆中整洁了许多。
掀开厚重的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店家正在灶台前忙碌,听到动静抬头,待看清来人,手中的铜勺“咣当”一声掉进锅里。
“公、公子!”
店家激动得声音发颤,“您……您又来了!”
秦昊微笑頷首,目光却已越过他,落在角落里那个独自坐著的身影上。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身子比两年前壮实了些,可那张小脸依旧皱巴巴的,像颗风乾的枣核。
他正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比划著名什么,神情专注。
“左思。”
秦昊轻声唤道。
男孩闻声抬头,呆滯的目光在触及秦昊的瞬间骤然亮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怯怯地低下头。
秦昊走到他桌前:“还记得我吗?”
左思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吟:
“记、记得……”
“在写什么?”秦昊在他对面坐下。
“在……在默写《千字文》。”
左思將桌上用茶水写下的字跡指给秦昊看,“先生前日教的……”
秦昊仔细看去,茶水写就的字跡虽显稚嫩,却一笔一划极为工整。
他眼中掠过一丝讚许:“写得很好。现在在哪个学堂读书?”
“新、新式学堂。”
左思小声回答,“去年开蒙的……”
林舒月在一旁轻笑:“看来咱们的小左思,如今也是个读书人了。”
左思耳根顿时红透了,脑袋垂得更低。
秦昊示意店家上几样小菜,又对左思道:“还没用饭吧?一起。”
左思怯生生地看了秦昊一眼,轻轻点头。
饭菜上桌,秦昊一边吃著,一边听左思断断续续地讲述这两年的生活。
他说学堂里新来的先生如何严厉,说同窗中有人笑话他长相时,先生如何训斥了那些人,还说母亲前些日子给他做了件新衣裳……
这些琐碎的小事从左思口中说出来,虽磕磕绊绊,却透著难得的鲜活。
林舒月不时插话打趣:“哟,咱们左思如今也会告状了?”
“新衣裳?什么顏色的?让姐姐猜猜,定是藏青色的对不对?”
每被她打趣一次,左思就红著脸憋半天,最后才小声反驳:
“是、是月白色的……”
秦昊静静听著,唇边始终带著淡淡的笑意。
他看著左思说话时渐渐挺直的脊背,看著那双原本呆滯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