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內,气氛异常凝重。
卢靖卸下披风,目光如炬,紧盯著巨大的辽东沙盘。
斥候校尉单膝跪地,声音清晰而快速地稟报著最新军情:
“稟卢帅!確凿消息!
皇太极已於盛京八王殿当眾镇压叛乱,叶赫贝勒金台石、乌拉贝勒布扬古等核心分子当场伏诛,代善、阿敏等重要贝勒已被革爵圈禁!
皇太极亲统盛京最后留守之精锐,並紧急徵召了女真现存男丁,总计约八万余人。
正昼夜兼程,向我方扑来!
其前锋轻骑,距此已不足三日路程!”
帐內诸將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喜色,认为女真內乱,天助大乾。
也有人眉头紧锁,意识到一个清除了內部主要反对声音、能够凝聚最后力量的皇太极,將是何等可怕的对手。
卢靖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对梟雄手段的讚许,隨即被更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皇太极……壮士断腕,够快,也够狠。”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掂量这个对手最后的重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內部掣肘的敌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被逼到绝境、能够集中所有意志和力量进行最后一搏的梟雄。
“江志所部情况如何?”
卢靖抬起头,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支孤军深入的先锋,是他整个战略棋盘上最重要的诱饵和支点。
斥候校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回大帅,江將军所部伤亡已逾半数,营垒多处被敌军捨命突破,虽经血战夺回,但已残破不堪。
箭矢、震天雷等消耗巨大。
莽古尔泰所部攻势虽依旧凶猛,但其士卒已显疲態,攻势衔接不如初期紧密。”
卢靖沉默片刻,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痛惜。
那些都是大乾的好儿郎啊!
但他迅速压下了情绪,沉声道:“传令江志,他与麾下將士已超额完成使命,为大將军主力爭取了至为宝贵的时间。
现命他,若事不可为,可伺机向主力方向突围,本帅会派精骑前出接应!
我要他活著回来,他的兵,能带回来一个是一个!”
“得令!”
卢靖隨即大步走到沙盘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险要隘口前方一片地域。
“皇太极想在此地与我一决生死?
好,本帅便如他所愿!”
此地视野相对开阔,利於大军展开,但侧翼又有连绵起伏的丘陵和稀疏林地,可供埋伏和掩护侧翼。
他不再犹豫,一连串清晰明確的命令脱口而出:
“传令各军,依甲三號预案,即刻抢占各处制高点与有利地形!
步兵依山势构筑连环营垒,壕沟需深,拒马需密!
所有破虏弩前置,分布於前沿各垒,弩箭配备双份!
弓弩手於步兵阵后梯次配置,形成交叉火力!
两翼骑兵由南雯月和杨成二位將军统领,依託丘陵遮蔽,游弋待机,没有本帅號令,不得妄动!”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將,声音斩钉截铁:“我军便要在此地,以逸待劳,倚靠坚阵利械,迎头痛击皇太极!
此战,不仅要胜,更要儘可能歼灭其有生力量,一举打出我大乾边关三十年的太平!”
“谨遵大帅將令!”
眾將轰然应诺,战意昂扬。
帐外,乾军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號角连绵,旌旗移动。
无数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如同工蚁般开始挖掘壕沟,设置层层叠叠的拒马、铁蒺藜。
力士们喊著號子,將沉重的破虏弩推上前沿预设阵地,弩手们仔细检查著弩机和如同短矛般的巨箭。
就在卢靖与皇太极调兵遣將,准备进行最终决战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蒙古草原,也因辽东这场足以改变格局的大战而暗流涌动。
察哈尔部,林丹汗的金帐內,牛油火把燃烧噼啪作响,映照著帐內诸位台吉、首领们神色各异的脸庞。
一位刚从东部边境归来的部落首领,正详细稟报著他探知的消息:
“……大汗,诸位台吉,消息千真万確!
皇太极在盛京清洗了叶赫、乌拉等部,人头滚滚。
连他自己的兄弟代善、阿敏都下了大狱!
如今他几乎是倾巢而出,要去迎战卢靖。
看这架势,建州女真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了。”
林丹汗。
这位黄金家族的后裔,名义上的蒙古共主。
他闻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