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滸前线,战况已然白热化,演变成一场纯粹的消耗战。
莽古尔泰如同陷入泥潭的疯虎,儘管得到了皇太极“三日破敌”的死命令。
但面对江志依託营垒、破虏弩以及高昂士气构筑的防线。
他的一切猛攻都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乾军营垒之外,尸骸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几乎与破损的柵栏齐平。
土地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和硝烟味。
铁浮屠的残部在经歷了几次惨烈的衝锋后,已无力再组织起有效的集群突击,只能分散开来,作为重甲步兵投入对缺口的爭夺。
王栓子所在的防线刚刚击退了一波女真步卒的亡命衝击。
他靠在残破的盾车上,大口喘息著,手中的长矛矛尖已经弯曲,甲冑上布满了刀箭的划痕和凝固的血痂。
张瘸子在他不远处,正用一块破布死死按住腰间一处新的伤口,鲜血仍不断从指缝渗出,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盯著前方。
“瘸……瘸子叔,你的伤……”
王栓子声音沙哑。
“死不了!”
张瘸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这群建奴崽子是疯了!
卢帅……卢帅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这话像是在问王栓子,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祈求渺茫的希望。
李二狗的身影从一堆尸体后敏捷地窜了回来,他左臂的伤口草草包扎著,但右手依旧紧紧握著那柄血跡斑斑的短刀。
“又宰了两个!”
他咧了咧嘴,露出被血污沾染的牙齿,笑容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狰狞:
“他们也没多少力气了,衝劲儿不如之前了。”
江志站在营垒中央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破虏弩的弩箭所剩无几,能操作的老兵锐士减员严重,营垒多处破损,全靠士兵们用生命在填补。
他手中的兵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在不断消融。
但他知道,自己多坚守一刻,就能为卢帅的主力多爭取一分主动,多消耗一分女真的元气。
“告诉兄弟们!”
江志的声音虽然嘶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还能站立的士兵耳中:
“我们在这里每多杀一个建奴,卢帅那边就少一分压力!
幽州,就在我们身后!为了家乡父老,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残存的乾军士兵发出了疲惫却坚定的怒吼。
这声音虽然不如女真人的嚎叫响亮,却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莽古尔泰在后方看得双目赤红,几欲吐血。
他麾下的精锐正在这无休止的消耗中一点点流干,而乾军的营垒依然如同附骨之蛆,牢牢钉在原地。
皇太极的严令如同催命符。
他再清楚不过,若不能按时破局,即便身为贝勒,也难逃重罚,甚至可能沦为皇太极立威的祭品。
毕竟此刻女真全族已被逼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手中攥著的,是部族仅剩的精锐。
这等规模的兵力,女真再也经不起第二次损耗。
要想再凑出同等数量的士卒,就得耗尽全族青壮。
他们本是马背上的民族,人人皆能上阵。可真要硬凑人数,无论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还是五六十岁的老者,以他对皇太极的了解,对方定然不会心慈手软。
到那时,即便此战侥倖得胜,女真一族也多半与亡国灭种无异。
念及此处,莽古尔泰心头涌起一阵躁怒。
他猛地怒吼出声:
“攻!继续攻!不准退!后退者斩!”
莽古尔泰挥舞著战刀,亲自督战,驱赶著已经显出疲態的女真士兵发起又一波绝望的衝锋。
萨尔滸,彻底成了一台吞噬生命的巨大磨盘。
盛京城头,皇太极迎风而立,身上还带著八王殿清洗后未曾散尽的肃杀之气。
他遥望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落在了那片决定国运的战场上。
范文程静立在他身后,低声匯报著各方情报:
“大贝勒,萨尔滸方向,莽古尔泰贝勒依旧未能突破,双方伤亡皆极惨重。
卢靖主力已逼近险要隘口,其兵锋甚锐,守军压力巨大。
另外……李大宝所部游骑依旧在后方活动,袭扰粮道,製造恐慌。”
皇太极沉默著,脸上看不出喜怒。
內部叛乱虽平,但外部局势已恶劣到极致。
萨尔滸久攻不下,意味著他无法迅速集结所有力量应对卢靖。
险要隘口一旦有失,盛京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