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江昭烈一人。
他瘫坐在椅子里,只觉得浑身无力,內心充满了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就在几个月前,那场席捲朝野的大清洗仍歷歷在目。
多少曾经显赫一时的权贵高门,转眼间便身首异处、家產抄没,连半分犹豫的余地都不曾有。
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新朝初立,若不彻底剷除前朝遗留的痼疾与暗桩,又如何稳固根基、震慑人心?
可如今呢?
他们这些人,却仿佛总是在秦王殿下的底线上下肆意蹦跳,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每一步都踏在生死一线的裂隙之间,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真好……”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肌肤之下,脉搏仍在跳动。
这颗脑袋……还好好地留在脖子上。
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驀地涌上心头。
他就这般在椅子上呆坐了片刻,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又过了许久,那根新点的蜡烛终於燃尽了。
他下意识地想起身重新点一根,可刚要起身的动作却顿住了。
先是捻灭了残余的烛芯,隨即紧紧地合上了书房的门。
隨后快步朝正妻的院子走去。
沿途遇到零零散散的夜间护卫,甚至碰到几个打瞌睡的,他都只快步走过。
一路无阻,终於到了院子门口。
此时院內早已熄灯,他上前敲了敲门。
“谁?”
院內传来一个略带嘶哑的女声。
“是我。”
“老爷?”
院里人声音里带著几分疑惑,还是应声开了门。
见门开了,他没理会开门的嬤嬤,径直地朝內院娘子的房间走去。
才走了没几步,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美妇迎了出来。
一见到她,他再也抑制不住,快步上前將她紧紧抱住。
嗅著她身上熟悉的芬香,他声音发哑:
“真好,看到你真好……”
美妇虽不解他这是怎么了,却真切感受到他怀里的颤抖与依赖,便也轻轻回抱住他,温声安抚:
“没事的,有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