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穿越数个关隘,风餐露宿,连战马都显出了疲态。就在抵达雁门关驿站的这个黄昏,铅灰色的天空终于不堪重负,一场暴风雪不期而至,将这支小小的队伍困在了这处边陲驿所。
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在驿站斑驳的木门上,风声凄厉如鬼哭。墨一推开吱呀作响的门,裹着一身寒气走到窗边,对正凝望外面混沌天色的萧俪低声道:
“王爷,驿丞说这场雪怕是要下几日。
前面落鹰峡的路已经看不见了,咱们看样子得在驿站暂住一些日子了。”
萧俪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击,望着窗外被风雪吞没的远山轮廓,淡淡应了一声。
萧俪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击,望着窗外被风雪吞没的远山轮廓,淡淡应了一声。
驿站大堂里挤满了因风雪滞留的商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马革和粗茶的气息。
几个胡商模样的汉子正用突厥语低声交谈,不时瞥向萧俪所在的方向。
"王爷,"墨一压低声音,"右边那桌人不太对劲。虽然穿着商队服饰,但手上的茧子都是握刀留下的。"
萧俪端起粗陶茶碗,口中呼出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茶汤在碗中轻轻晃动,映出他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无妨。既然风雪留客,正好看看这雁门关的水有多深。"
他话音方落,驿站大门突然被猛地撞开。风雪裹挟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进来,那人挣扎着抬起头,嘶声道:
"鞑子...绕道黑水河...往朔风城去了..."
话音未落,一支狼牙箭破空而至,精准地没入他的后心。
墨一脸色骤变,佩刀瞬间出鞘三寸:"鞑靼人上次在雁门关受了重创,竟还敢来突袭!"
"慢着。"萧俪抬手按住墨一,目光掠过那支仍在颤动的狼牙箭,"这人不是我们的人。看他的皮甲制式,是突厥部落的装束。"
他缓步走到窗前,指尖轻抚过窗棂上凝结的冰霜:"鞑靼人不知道我们会在这里。这消息,是有人特意送来的。"
驿站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侧脸轮廓格外深邃。窗外风雪呼啸,却仿佛都凝滞在他这一句话里。
驿站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方才还围着炭盆取暖的胡商们此刻已乱作一团,几个性子急的抓起行囊就要往门外冲,却被呼啸的暴风雪逼得连连后退。浓重的突厥语夹杂着生硬的官话在厅堂里碰撞:
"让开!我们必须走!"
"这么大的雪,出去就是送死啊!"
"留下也是死路一条!"
恐慌像野火般蔓延,有人开始推搡,有人试图去扯门栓,驿丞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声音淹没在嘈杂里。
就在这骚动将起未起之际,萧俪倏然转身,玄色大氅在昏黄的灯火下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他并未提高声量,但每个字都清晰地压过了窗外的风啸:
“墨一,守住门窗。任何人不得进出。”
这道命令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满堂惶然。墨一与几名亲卫立即按刀而动,沉默地封锁了所有出口,他们冷静而坚定的姿态,比任何呵斥都更能安抚人心。
萧俪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眼神闪烁的胡商脸上略作停留,方才那点刻意煽动的恐慌,在他洞察一切的目光下悄然溃散。
“诸位,”他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风雪拦路,敌情不明,此刻贸然外出,与送死无异。”
他踱步走向中央的炭盆,拿起火钳,不紧不慢地拨弄着其中燃烧的炭块,火星噼啪溅起。
“既然暂时都要留在此地,不如好好想想——方才报信之人为何拼死也要闯入此地?他口中的‘鞑子’究竟是不是鞑靼人,而你们……”
他抬起眼,眸光锐利如刀,直刺向那几个不安的胡商:
“又在害怕什么?”
炭盆中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被萧俪目光锁定的那几个胡商脸色发白,其中一人强自镇定地开口:"这位大人,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人,自然是怕战火波及,损失货物……"
"普通的商人?"萧俪轻轻打断他,火钳尖端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炭盆边缘,"阿史那部落的商人,什么时候开始怕鞑靼人了?"
那胡商瞳孔骤缩,手下意识按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墨一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手中正把玩着一柄刚刚缴获的镶宝石匕首。
"看来,"萧俪放下火钳,慢条斯理地拭了拭手,"有些人不是被困在此地,而是专程在此等候。"
窗外风雪声忽然夹杂进异样的响动。墨一耳尖微动,低声道:"王爷,有马蹄声,约二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