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转向墨一,语气果断,不容置疑,“拔营,出发。”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愤怒的控诉,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然而,就在他转身,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时,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了那位王点校脸上那再也掩饰不住的、混合着得意和轻蔑的笑容,仿佛在说:看你能带着这群废物走多远。

    萧俪在心中冷笑殊不知,真正的统帅,从来不是仅仅依靠一支亲军就能成就的。

    北风更加猛烈,卷起他玄色披风的下摆,猎猎作响,如同战旗初展。既然你们只肯给我这五千被视为累赘的残兵,那也好。

    他迈开步伐,走向他那匹同样不算神骏,却依旧挺立的战马。目光掠过那些惶惑不安的士兵,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近乎桀骜的挑战欲在他心中升起。

    我就偏要带着这支“老弱病残”,在这危机四伏的北境战场上,杀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血路来!要让所有人都看看,砥柱中流,靠的从来不是最锋利的兵器,而是最坚韧的人心。

    队伍在官道上缓慢地行进着,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蟒,蜿蜒向北。士气低落,队伍松散,不时有士兵因为体力不支或装备问题掉队,军官的呵斥声也显得有气无力。第一天,只行进了不到三十里。

    傍晚,在一片背风的山坡下扎营。所谓的营寨,也只是草草围了一圈简陋的栅栏,帐篷破旧不堪,许多士兵只能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取暖。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锅里的粥清澈得能照见人影,那点可怜的粮草,让火头军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墨一安排好警戒,回到中央那座同样不起眼的主帐,脸上忧色更重:“王爷,照这个速度和状态,别说赶到雁门关,只怕半路上就要溃败,军心……已经快散了。”

    萧俪正站在帐中一张简陋的北境地图前,闻言转过身,脸上依旧看不出焦急:“知道了。你去,把今天路上那几个带头抱怨、煽动怠惰的军官,还有那几个故意掉队、试图逃跑的士兵,全部带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墨一精神一振。他知道,王爷要动手整顿了。

    很快,七八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军官和士兵被带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周围的士兵们被驱赶着围拢过来,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恐惧和看热闹的神情。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萧俪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显得格外冷硬。

    他没有训话,甚至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或是不忿或是求饶的人。

    他只是缓缓踱步,走到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神色的校尉面前。

    这名校尉是京中某个没落勋贵的子弟,平日里在军营就是混日子的主,今天路上属他抱怨得最凶。

    “你,身为校尉,不思整饬军纪,反而带头动摇军心。”萧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按军法,该当何罪?”

    那校尉似乎还有些倚仗,梗着脖子道:“王爷!非是末将动摇军心,实在是……实在是这仗没法打!就凭我们这些破烂,去跟鞑靼铁骑硬碰硬,不是送死吗?兄弟们心里怕啊!”

    “怕?”萧俪轻轻重复了这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篝火下显得有几分森然,“鞑靼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刀砍上去,一样会死。”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但未战先怯,乱我军心者,现在就得死!”

    “锵——”

    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甚至没看清萧俪是如何出剑的。那柄古朴长剑仿佛原本就悬在空中,只是恰好被他抬手握住。

    剑锋掠过校尉脖颈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校尉脸上的桀骜尚未褪去,瞳孔却已因惊骇而急剧收缩。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咯咯”的轻响,却吐不出半个字。

    一道细细的血线在他颈间缓缓浮现,起初只是红线,随即迅速扩大。温热的鲜血如红梅绽放,有几滴恰好溅在萧俪冷峻的侧脸上,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缓缓滑落,在他玄色衣领上洇开深色痕迹。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校尉双目圆睁,至死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整个营地死一般寂静。五千将士屏住呼吸,连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唯有那几滴鲜血顺着萧俪的脸颊滑落,在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目。

    萧俪却恍若未觉。他缓缓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注视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军法如山。”

    萧俪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方才只是拂去衣袖上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