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边关的风沙,将士的血泪,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这北境,他去定了。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为边境闯出一条生路。

    朔风如刀,卷过京畿大营空旷的校场,扬起漫天黄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三万兵马稀稀拉拉地立在风中,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刚刚被驱赶到一起的难民。

    兵甲蒙尘,锈迹斑斑,许多人的皮甲已经开裂,手中的长枪木杆布满裂纹,枪头也失去了应有的寒光。

    旗幡耷拉着,上面的图案褪色破损,无力地在风中抖动。更令人心寒的是那些士卒,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空洞,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站在那里摇摇晃晃,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们尽数吹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和懈怠的气息。

    墨一站在萧俪身后半步,看着眼前的景象,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毕露。他极力压抑着怒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王爷!这……这分明是故意羞辱!若是墨衣骑在此……”

    后面的话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萧俪微微抬了下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制止了他。

    但萧俪明白,完全明白墨一想说什么。若是那支跟随他出生入死、横扫北境、令鞑靼闻风丧胆的黑甲精骑——墨衣骑,尚在麾下,何须受这等窝囊气?

    他仿佛能看到那支精锐,黑衣黑甲,纪律严明,行动如风,每一个士兵眼中都燃烧着不屈的战意和对他绝对的忠诚。他们装备精良,从锋利的横刀到坚固的明光铠,从耐力持久的河西骏马到配置合理的弓弩箭矢,哪一样不是他亲自过问,倾注心血?

    可偏偏就在三个月前,丞相徐之洲一纸冠冕堂皇的“充实边防,轮换驻防”的调令,利用皇帝萧朔的默许,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墨衣骑拆散,尽数调往了边境各军,分散安置,美其名曰“以强带弱”。

    如今想来,从那时起,甚至更早,徐之洲的每一步都在算计,目的就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斩断他最有力的臂膀,将他置于如今这孤立无援的境地。一股冰凉的怒意在他心底蔓延,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兵部派来的点校官——一个身着崭新官袍,面色白净,眼神却带着几分油滑的年轻人,拖着步子,慢悠悠地走上前来。他是徐之洲的门生之一,姓王。

    王点校脸上堆起假意的恭敬,双手捧着一本薄薄的兵册,递了过来,声音拖得老长:“王爷,三万兵马已按旨意清点完毕,请您验看。”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无奈,“只是……王爷也知晓,如今国库实在紧张,户部那边……唉,只能勉强拨付给这些将士们……十日的口粮。还有这些铠甲兵器……”他目光扫过那些破旧的装备,摇了摇头,“也多是历年替换下来,库底积压的旧货,有些……嗯,可能不太堪用了。实在是……还望王爷多多海涵。”

    十日粮草,陈旧兵甲,面对的却是如狼似虎、号称十万之众的鞑靼铁骑。这已不仅仅是刁难,这分明是要把他们这支部队往绝路上送,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萧俪面无表情,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那本兵册。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质,他缓缓翻开,目光扫过上面潦草书写的人名和数字。墨一在一旁看得分明,那兵册甚至可能都是临时胡乱凑数的。萧俪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马匹呢?”合上兵册,萧俪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王点校似乎早就等着这一问,立刻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笑容,用更加“沉痛”的语气回道:“战马……唉,战马更是紧缺啊,王爷!您也知道,去年边市不畅,好马难寻。兵部费尽心力,也只能……只能勉强凑出五百匹,而且……还多是些拉车驽马,脚力差,耐力也不足,实在是……愧对王爷了。”

    校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细微的骚动。一些士兵的脸上露出了更加绝望的神色。连墨一都气得猛地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若是墨衣骑在,光是那一人双骑、来去如风的精锐轻骑就足以在战场上穿插迂回,震慑敌军侧翼,何至于此!

    萧俪沉默着,缓缓合上了那本毫无意义的兵册。

    他的目光再次抬起,更加仔细地扫过眼前这支被所有人抛弃的、羸弱不堪的军队。一张张麻木、惶恐或是认命的脸在他眼前闪过。

    若是墨衣骑在……他心中再次掠过一丝尖锐的刺痛,那感觉清晰而深刻。那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视若手足兄弟的精锐,如今却被分散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归属于不同的将领,甚至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他要面对的“自己人”。这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比直面敌人的刀锋更令人心寒。

    “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穿透风声的清晰,稳稳地传入了校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让那些眼神麻木的士兵也微微动了一下。“传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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