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幽幽的光照亮了她稚气未脱,却写满了超乎年龄的坚毅的脸。
她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方通。
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没有按下去。现在太晚了。
但她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计划。
直接报警吗?像姥姥说的那样?
不。阎奕奕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直接拨打110,来的会是值班的巡警。他们会记录,会备案,或许会在小区附近巡逻一两圈。但这能解决问题吗?那帮人是地头蛇,是无赖,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规避警方的视线,然后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候,用更阴险的方式进行报复。更重要的是,一旦警方深入调查,小舅舅和李骏过去那些“玩车”、“赌钱”的污点,就再也藏不住了。那会毁了小舅舅。
她需要的不是一次简单的、被动的出警。
她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有能力、有经验、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大人”的帮助。一个不会像她妈妈那样被恐惧冲昏头脑,不会像她小舅那样被绝望压垮,能够冷静地站在“局外”,用专业的眼光和手段来处理这件事的“大人”。
方通的爸爸是一名警察。
她只知道这么多。她不知道方叔叔具体是什么职位,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管治安的。这像一场赌博,一场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一点微弱可能上的赌博。
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要绕开自己家里所有慌乱的大人,去找一个能保持冷静的大人。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他们家唯一的机会。
阎奕奕握紧了手机,那个小小的、冰冷的塑料外壳,此刻仿佛是她唯一的武器。
这一夜,无人入眠。
阎奕奕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客厅里的动静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死寂。她能想象出那副场景:妈妈靠在沙发上,小舅舅坐在地毯上,姥姥坐在单人椅上,三个人,像三座沉默的雕像,在黑暗中等待着一个未知的审判。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遍遍地在心中模拟着接下来的行动。
她要怎么说,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方通,进而让方叔叔相信事情的严重性?
要透露多少细节,既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又不会把小舅舅彻底推进深渊?
“骚扰”、“威胁”、“勒索”。
对,就从这里入手。那伙人查到了家里的住址,工作单位,甚至连爸爸出差都知道,这本身就是有预谋的犯罪行为。她不需要添油加醋,只需要把这些事实清晰地陈述出来。她要扮演一个被吓坏了,但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的求助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深不见底的黑,渐渐变成一种混沌的青灰色。
凌晨五点,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郁哲彦缓缓地抬起头,一夜未眠让他双眼布满血丝,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而混乱。他怀里那把从厨房拿来的斩骨刀冰冷得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他的心比刀刃更冷。
他环顾四周。
姐姐蜷在沙发上,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即使在梦里也无法摆脱恐惧。
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姥姥也靠着椅背睡着了,她花白的头发在晨曦中显得愈发苍白。
这一幕,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割着他的心。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年轻时的虚荣和愚蠢,因为他交友不慎,因为他那点可笑的“威风史”,他把这个家,把他最亲的家人,拖入了深渊。
去那个台球室吗?像个英雄一样?然后呢?被那群亡命之徒打个半死,或者更糟?他死了,债就不用还了吗?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来折磨他的家人。
报警?像姐姐说的那样?警察来了,把他和李骏他们一锅端了,留下案底,他这辈子都完了。而且,那帮人被放出来后,会怎么报复一个向警察告密的家庭?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制造者。除了带给家人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开始想,如果自己就这么消失了,是不是对所有人都好?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轻微的碗碟碰撞声。
郁哲彦猛地回头,看见姥姥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走进厨房。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开始淘米,准备早饭。
那个背影,苍老,疲惫,却挺得笔直。
仿佛无论风雨多大,天塌下来,这个家的一日三餐,都不能乱。
郁哲彦的眼眶猛地一热,一股灼热的液体涌了上来。
他看到了自己怀里的斩骨刀。他抱着它,是想在最坏的情况下,用命去拼。可现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