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哲彦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姐!他们是不是……”
“说了是打错的!”阎妈妈厉声打断他,语气严厉得近乎苛责,但那双眼睛里无法掩饰的慌乱,却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阎奕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无比确定,妈妈在撒谎。那个电话,绝对不是打错了那么简单。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晚饭后,阎奕奕回到房间写作业,可面对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扭曲的符号,她一个也看不进去。她拿出那架薄荷绿的“YY-1”,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机翼,试图从这冰凉的触感中汲取一丝平静。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是妈妈和小舅舅。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边,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我就说要报警!你非要拦着!现在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你听见他刚才说什么了吗?他问我‘郁哥’在不在!还说知道我们家有人是老师!这是什么?这是威胁!”这是妈妈压抑着怒气和恐惧的声音,尖锐得像被拉紧的琴弦。
“姐,你冷静点!报警真的没用!”小舅舅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他们就是一群无赖!你报警抓了他们,他们最多被关几天,出来会变本加厉!而且万一激怒他们,他们对奕奕……对妈……我不敢想!”
“那你说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他们找上门?!等他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吗?!”阎妈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抓起电话,颤抖着手就要拨号:“不行,我得给你大哥二哥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想办法!”
电话拨通了,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她又拨大哥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怎么会……”阎妈妈喃喃自语,又拨打二哥的座机和手机,座机无人接听,手机则是直接关机。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怎么会……一个都联系不上……”
郁哲彦的声音也充满了绝望:“大嫂前两天不是说,大哥他们学校组织去山区支教了吗?那边没信号……二哥……二哥他评了副高,好像是被单位拉去市郊搞什么封闭培训了,手机都统一上交了……”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阎妈妈。家里所有能指望的男人,一个远在国外,两个失联。剩下的,只有一个闯了祸、自己都吓破了胆的弟弟。
“我……我再想想办法……我找找以前的朋友,看能不能在中间说和一下,花点钱,把这事了了……”
“你还敢找你那些狐朋狗友!要不是他们,我们家会惹上这种事吗?郁哲彦,你是不是要把这个家毁了才甘心?!”
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伴随着姥姥一声苍老的叹息,似乎是她出面制止了。
阎奕奕靠在门上,心里乱成一团麻。恐惧像湿冷的藤蔓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危险可以离自己这么近,近到只是一个电话,一墙涂鸦,就足以让这个她一直以为是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家,陷入无尽的恐慌和不安。
晚上九点多,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连最后一丝晚霞都被夜幕吞噬。小区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阎奕奕洗漱完,正准备爬上床,忽然一阵急促得近乎疯狂的门铃声响彻了整个屋子。
“叮咚——叮咚——叮咚——”
那声音又急又响,仿佛按门铃的人要把那个小小的塑料按钮戳穿。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简直像一连串贴着耳膜炸开的惊雷,格外瘆人。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电视的声音都被迅速关掉了。
阎奕奕的心跳骤然加速到极限,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光着脚跳下床,蹑手蹑脚地再次来到房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她听到姥姥沉稳的声音响起:“谁?”
门外没有回应。
死寂。
过了几秒,门铃又不依不饶地、一下一下地响了起来,每一次都像重锤砸在家里每个人的心上。
阎妈妈的声音紧张得发颤:“谁?!再不说话我报警了!”
这一次,门外终于有了回应。一个略显熟悉,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冰冷的年轻男声,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地钻入阎奕奕的耳中:
“是我,晏朔。”
晏朔?!
阎奕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出现?这个名字,现在对她们家来说,简直等同于灾难的预言家。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郁哲彦有些颤抖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和更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