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意绵意识还在迷糊,下意识要唤起母亲,但最后一个音尽毕,他才反应过母亲再不会前来。
他揉揉酸涩的眼睛,额头忽感温热,于是然抬眸而进一个冷月白色外袍斜落不规矩地披着,乌发垂至腰际,未过多装饰,一副儒雅书生的风范,一时竟未认出此人。
“书生”笑意盈盈:“用早膳吧。”
此时施意绵认出来声音——是万木青。他点头却又立马摇头,哑声道:“我不饿,多谢您。”
万木青抚上他的发,明白施意绵的心思可总归是个小人不吃饭肯定不行,幸亏他早早做了准备。
右手食指往半空划过一个圈,木桌便凭空出现一碗香甜,热气腾腾的糯米粥。
他说:“不想出去先在屋里歇着吧,多少喝点暖暖身子,晚会再见。”
胸中有了悔恨,不爱读书的一大坏处这时显现无疑,想宽慰却发现自己的话山穷水尽,只能从旁做关心。
小小的施意绵让他似乎又瞧见多年之前的光景,同病相怜的经历让他对于这个小孩产生了保护的念头。
施意绵瞥眼上冒热气的粥 ,从得知母亲的死亡直到现在他都异常平静。
他认为母亲未曾离开,而已渗透在生命的每个角落中,时时刻刻会想,会念。
像每年中的日日,母亲照常外出农作,将他放在邻家照看一样,只是相见时分被错开而已,见不到面仅此。
母亲音容笑貌还是深刻于脑海里半点没有褪色,甚至于更加鲜明。
存于心间之人,在这腐朽长久的世间虽不见也可视做永恒的相伴相随。
他会依照母亲的话,带着她的期许,带着她的祝愿成长。
猛地攥紧被子,魂灯里曾提到过的巫族,兰思尧……
一些事情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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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来,无相山的三人轮番去找了施意绵,一个一个单独去,恐人多口舌,生怕遭小孩烦,而且一个比一个说话还要温柔,生怕吓着小孩。
少微也不是个爱走形式的人,所以拜师礼较为简陋。
施意绵把茶碗敬上,垂头低眼道:“请师尊用茶。”
少微端坐,其余二人站于左右。
他未接茶,“把头抬起来。”
施意绵闻言略微抬了脸,对于少微不敢直视,视线依旧垂落下去。
少微说:“看着我。”
三个字语气淡淡。
施意绵鼓足勇气与之相视,少微满意地抿嘴笑,然后懒散挥宽袖“起来吧起来吧,茶是好茶叶自个喝了吧,等会跟你师哥师姐先一起。”
说罢,背手悠哉悠哉地走远。
搞得施意绵不知所措,投向目光于其余二人。
“快喝了。”岳长赢催促道。
施意绵便乖乖地一饮而尽。
便屁颠跟在师哥师姐身后前行,袍子做得不是很合身,导致施意绵还要提起衣摆以防被绊。
先是到书堂,万木青站在梯子上扒书,找到一本便抛下一本;岳长赢靠在旁百般聊赖地翻看顺手拿起的书;施意绵则蹲地上,默默收拾书。
刚开始一切正常,直到寂静中传来岳长赢的一声惊叫。
吓得万木青低头赶忙问:“发生什么了?”
岳长赢将书页内容对准他,两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人歪斜地傻笑,一个长驴脸,一个方饼脸,长得倒是分明,但都不约而同地朝外流口水。漂亮的毛笔字分别在两边落下岳长赢和少微的尊姓大名。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岳长赢怒火中烧,指万木青的鼻子就是一句:“找死。”
万木青嘿嘿干笑两下,忙施法把梯子转向离岳长赢远点的地方,见能护住英俊的面容,便耀武耀威地扭过头做了个护胸口的姿势,然后有气无力:“莫生气,莫生气,身体气坏谁如意?我说师姐何必气,此画何必当做真。”
岳长赢本还想再维持几天稳重温柔大师姐的形象,却发现压根忍不住,她恨不得现在抽出鞭子把上面那个混球得的爹娘乱叫。
施意绵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师哥性子如此活脱,能把师父跟师姐气得都暴躁如雷。
人才呀!施意绵想着,竟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声音不小,清晰地传进在场人的耳朵,静下片刻,施意绵刹时脸红了个浸透,咬紧唇无比怨恨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
而后,万木青的大笑传来,吹了口哨对岳长赢摊手道:“看见没有,师弟都夸我了,看来我画术还是很有天赋嘛。”
岳长赢嫌弃地撇嘴,懒得搭理他的插科打诨,把墨水乱涂的书页撕下毁尸灭迹。
“是是是,顾恺之怕都要敬你三分,所以我敬你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