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刺眼
    陆停痕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指尖在桌面不轻不重地一叩,整个会议室的注意力便被他尽数攫取。

    “我的想法很简单,关键在于三个问题。”他嗓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一,笑容。为什么必须是‘微笑’?对操纵者而言,这是标记、是献祭的仪式,还是某种满足的象征?第二,关联。除了表面的死法,两起案件在受害者的筛选逻辑、那种‘幸福感’的源头深处,是否存在我们尚未触及的纽带?第三,进化。时隔三年,若系出同源,它的影响方式、控制范围与精度,是停滞不前,还是……已然进化?”

    他目光环视全场,最终落回陈室长身上:“回答了这三个问题,方向自然清晰。我建议,法医、数据与现场勘查同步进行,目标就是找到这三个答案。”

    一番话抛出的疑问远多于解答,却精准地锚定了调查的核心。

    陈如鹗听后微微颔首,视线转向另一侧:“三队队长白平黎,你的看法?”

    被点名的白平黎应声而起,声音平稳有力:“本案初步判断,应遵循‘动机-能力-机会’三维框架。动机层面,需排查模仿犯罪、仪式性犯罪,或针对我病案室的针对性挑衅;能力层面,需评估幕后操纵者施加影响的途径与规模;机会层面,则需厘清受害者选择特定时间、地点完成行为的深层原因。”

    他略作停顿,给出结论:“因此,下一步应围绕受害者王钱语的社会关系、近期行踪、精神状况,以及与三年前案件的人、事、物交叉点,展开地毯式排查。”

    逻辑严谨,条理清晰,堪称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

    陈如鹗再次点头,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转回陆停痕身上,唇角牵起一个似是无奈的弧度:“陆队,其实你不用这么…严谨。怎么,队里来了新人,就开始走正经路线了?”

    突然被点到的沈泠心:“……?”

    这与他何干?

    陆停痕连身子都懒得站直,只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吐出几个字:

    “并案,溯源,抓活的。”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陈如鹗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行,按你的思路来。二队主导,其他队伍配合。”

    沈泠心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笑意。这人……倒是擅长把复杂的事情极度简化。话虽糙,理却不糙。

    会议在陈室长的最终决断中结束,“微笑自杀案”正式交由二队主导。

    散会后,细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弥漫。

    “他一个新人,能行吗?磨合期都没过,就接手这么重要的任务……”不知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

    沈泠心脚步未停,仿佛未闻,只是无人察觉地、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一道微不可感的无形波动,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悄然在那人脑海中漾开一圈微澜。

    算了,终究还是在意的。略施小惩,无伤大雅。

    “沈老师。”

    陆停痕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公事公办的语调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跟我一组,复勘公园现场,并对余佳文进行一次正式问询。”他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如刀削般清晰,高挺的颧骨在晨光中投下小片阴影,显得冷峻而专注。“你的‘情绪阅读’,或许能捕捉到常规勘查会忽略的细节。”

    沈泠心望着他逆光的轮廓,有瞬间的晃神。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回应道:

    “好的,陆队长。”

    春望公园,案发现场。

    警戒线尚未撤去,清晨的薄雾缠绕着树梢,将案发现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静谧之中。

    沈泠心跟在陆停痕身后,目光掠过地面上用白线画出的人形轮廓,以及旁边那片已经变成深褐色的干涸血渍。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试图隔绝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死亡的冰冷气息。

    陆停痕已在现场逡巡起来,他蹲下身,戴着黑色半指战术手套的指尖,虚虚拂过草地上的痕迹,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点物理线索。

    沈泠心没有打扰他,而是独自走到余佳文当时站立的位置,缓缓闭上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撤去了部分一直以来用以隔绝外界情绪干扰的心防。刹那间,无数混乱、细微的“情绪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向他的感知——

    围观者的惊恐、警员的紧张、医护人员的不忍……以及,一股极其强烈、扭曲,甚至堪称圣洁的狂喜与解脱感!

    这感觉不属于在场的任何活人,它源自那片血渍,源自那块被取走作为证物、边缘仍残留暗红的石头。那是王钱语临死前最后、也是最炽烈的情绪烙印……

    沈泠心猛地睁开眼,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看到了什么?”

    陆停痕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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