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生辰礼
这样的贵胄帝子所难以想象的。

    徐青弦进宫的那一年,是十一年前,那一年天上仿佛漏了缝,四处暴雨连绵,一夜之间,田地庄稼,房屋牲畜,都淹了个干净。

    到处都是人和牲畜的尸体,到处都是狼藉的废墟和惨烈的哭声,而后便是饥荒,疫病,卖儿鬻女易子而食的悲剧,可谓惨绝人寰。

    他身上已经看不出那些苦难的痕迹,只是流过血的地方就算连伤疤都不见,也改变不了真真切切受过疼。

    楚暄又想起他在他面前掉过的眼泪,他看他时羞怯里压着情意的模样,他在他面前患得患失的谦卑拘谨,被凄风苦雪冻透的人,反而是一直处于痛苦的寒冷中更叫他安心。

    得而复失,不如从来没得到过么?

    半晌,楚暄才抬起手在头上轻抚,声音软和了一些道,“.....不记得不要紧,生辰礼,往后都会有的。”

    徐青弦抬起眼眸,跪坐着挺起半个身子,枕在他肩上闷闷道,“殿下每年都给吗?”

    楚暄揽他的后背,应了一声,便感觉到怀里的人搂他更紧,不由心里渗出连绵的怜惜。

    他却看不见怀里的人歪了歪头,紧紧靠在他的颈窝里,那几分黯然已经消失了,反而眼底藏着几分如同狼崽子争食一般的凶光。

    文人清流常常蔑骂宦官为阉竖,认为此类品行残暴卑劣,其实也不算错。贵人往往目不见尘,楚暄还是不够清楚,勋贵士族为了泼天富贵争斗不休,地位卑贱的人更会因为僧多粥少对同类下手狠辣。

    在宫墙之中待得久了,心肠自然也就硬了,十几年前的旧事早就被一层层不算美好的记忆覆盖压入残梦之中,光是活得像个人都费尽力气,哪还有精力一遍遍去对着身世顾影自怜。

    那些记忆早就模糊,他只不过是知道,对一个会接住他眼泪的人语焉不清地提起这些,一定会为他得到什么。

    譬如此刻。

    一时的喜爱不代表一世,宫中今日椒房独宠明日又被陛下忘到脑后的后妃还少么?真赐婚也好假赐婚也好,即便见不到人,他也要殿下总是记着他、心疼他才好。

    每年。

    徐青弦眨眨眼睛,狭长的眼尾微微往下压,他喜欢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