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许代荣(一)
    丁替说:“我原名叫许代荣。”

    “许代荣?”尚怀真不太相信,惊讶地将这个名字重复念了两次之后又问:“你说的是那个凭一己之力逆天改命,如今响冠京城的第一名厨吗?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上下打量着对方除了十分有福相的鼻头耳垂外,平平无奇的身量和面貌,半点都与传闻中英俊的厨神挂不上钩。

    因为有人愿意与他交谈,今天特地找衙役拿了一盆水清洗掉身上脏污的丁替,并未恼怒于她的无礼凝视,只怅然轻叹后浅浅一笑,娓娓道来:

    “你今年十六岁了对罢。兴德元年,我也是十六岁,当时朝政更替,不少前朝的肱骨世家人头落地,百业血洗。虽然整个世道人心惶惶,但却给了我们这些凡人一个出头的机会……”

    尚怀真听着,时不时会在他神伤发问的时候附和两句,但他的经历令自己也很是心情沉重,基本上都只是屏声静气,默默地充当着一个倾听者。

    他说:

    那年,我秋考恩科接连失利,落魄地回到乡下后,看着因近年凿壁偷光、早耕夜织而导致双目视物不清的母亲,迎接自己时,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慈爱又隐含着失望的眼神。决定要用自己的肩膀挑起她羸弱的身躯,一如她曾经扛起小小的自己看花灯一样。

    因为家里还有一双弟妹,父亲每日早出晚归去城里给商户搬货,我这个大哥从小便要煮一家子的饭,分担一下母亲的压力。熟能生巧后,不错的厨艺时常会令我被村里设宴的人户邀请去做两道菜,基于此,便想到了可以应聘去当酒楼里的后厨,说不准打烊后能得些余炙回家给还在长身体的弟妹吃。

    老天不负,刚入世,我就被一对夫妻面馆里视我如己出的老夫妇收留,他们不仅时常接济我,还将毕生所学教予我。而后,为了回报老夫妇的善心,我努力改善出了能吸引到邻县人都来吃的肉丝拌面,使生意渐渐红火。他们惊喜,甚至想将膝下相伴的孙女许配给我。

    随后,在当地的大酒楼前来聘请我时,师傅师娘竟无比支持我去谋求更好的发展,我含泪以磕谢父母之礼跪别,怀揣着发家致富的理想,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执上了代表主厨的金汤勺。

    次年中秋,听闻宁明帝好佳肴美馔,已在京城小规模地试验选拔了一次名厨,将欲在两年后与科举一同,全国范围内举办第二届厨王争霸,挑选民间的大厨进宫为其烹制五味玉食,并官爵加身。我心想,自己于读书上的天赋远不如做菜,这不正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思及此,趁年末,果断用这两年攒下的所有身家,在母亲的贴补下,从官府手中低价买入被抄家官员的一片荒废地皮,建起了一座酒楼,因希望此后能福到运到,便将其命名为‘漪福楼’。

    “漪福楼?!”尚怀真惊呼,而后想起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遭遇,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丁替点点头,又继续道:

    因我平素极少接触世故,除了做饭外,就只会读书写字了,漪福楼方开始营业的时候,许多痴迷于我厨艺的顾客便更换了常驻,导致漪福楼惹了其他食肆的嫉恨,杂事不断。我一心想在来年厨王争霸中能一举夺魁,没有精力去处理这种事,除了照例塞钱走动官府外,便另聘了一位丁掌柜帮我管理。

    这位丁掌柜确实老练精干,帮了我不少忙,让我能潜心做菜,精益求精。短短一年,漪福楼的名气越来越大,我不仅把我全家都接到了城里来落了户,还吸引到京中来的高官为我写下了荐书,以及可以让我提名厨王争霸的名帖。

    我十分感激这位丁掌柜,恰好他有个儿子与我年纪相仿,平日总是老实地在我身旁听从差遣,或在后厨默默无闻地做事,我便生起了想要收他为徒的想法,也好回报这位丁掌柜。

    “他便是丁替?”太阳开始下山了,湿冷的牢房里更加阴暗,尚怀真有点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双手环膝抱背,小声问道。

    丁替,哦不,应该是许代荣,闻言沉默了下来。他从前忆起这件事的时候,每次都会怒火中烧,不知从何时开始,竟能平静如水地接受这个事实,满腔冤屈也只余惆怅的叹息。

    少年心气早已在那不见日月的牢笼中死去。

    “是的,兴德四年,我在厨王争霸赛上捷报频频,于秋收决赛更是勇夺桂冠,被当今点名录用,并准放了一个月的探亲假。几日后,我春风得意地回到漪福楼,丁家两父子为我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庆功宴,我不疑有他,高兴地喝了个酩酊大醉,醒来时,便见我和我的家人们都被捆在了一个小木屋里。”

    尚怀真看着他,明明整个人都抖得有摇摇欲坠之感了,语气却轻松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丁替走进来,拿着我的户籍文书,将昂着头的我踹倒,不屑地笑道:“我的好师傅,你果真是个厉害的人呢,不过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舍弃你的身份,二是舍弃你的家人,你自己选吧。”

    我愤怒地吐了他一脸的血,最终选择了家人。他确实将我的家人放了,却依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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