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误入矿山的掘金客,眨也不眨地盯着兔子,而提着笼子的右手缓缓下降,再下降。

    水流渐渐没过笼底,再打湿兔子柔软的白毛,最后没过了那双红色的眼睛——

    兔子激烈的挣扎让他如梦初醒,他急忙提起笼子和笼子里湿漉漉的贝贝,慌慌张张地回到了家。

    “你的兔子怎么了?”正在门口择菜的蔡娟看见他手中的兔子,随口问道。

    “我、我洗笼子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哦,小心一点。”蔡娟又低下头去。

    那是第一次。

    那时候还能说是“无意”的。

    但后来,笼子“无意间”落水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听到了父母在卧室门后的低声交谈。

    “……男孩皮点好,胆子大,以后顶天立地的。大了就好了,不用和他说什么。”姜胜的声音带着一天的疲惫,他散漫又不以为意的声音,表明他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不及今天的鱼苗价格。

    “我们儿子可惜没生在古代,不然去从军,说不定能当个大将军。”蔡娟说。

    姜必成也认为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他应该有不一样的人生。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一直说他聪明,脑子灵活,长得帅气,可是自从升上小学后,一切都变了。老师讲的东西越来越难,他的班级名次越来越后,而同学们似乎浑然不觉跟上课堂进度困难。

    而且,除了父母再也没有人说他是个小帅哥,甚至连夸他可爱的人,也不再有了。

    难道他不聪明吗?难道他不有趣吗?难道他长得平凡无奇,甚至令人厌恶吗?

    不,那不可能。

    因为妈妈总是说“我的儿子,你太棒了”,“你真是太聪明了!”,而爸爸,也总是在酒后宠溺地看着他,说“你这家伙,鬼主意真多”、“你的头脑是完全够用的,只要把心思用在读书上,一定就能名列前茅”。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谁说了谎?

    答案显而易见。

    他受到了生活,或者命运的偏见。一定是因为他是个养鱼佬的孩子,所以才会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半年后,他亲手肢解了自己的第一只玩具。

    “生病死了。”他这样回答父母关于贝贝的行踪。没有人追问,没有人深究,大家守护着同一个秘密。

    毕竟——

    “只是一只兔子罢了。”

    “只是一只猫罢了。”

    “只是一个人罢了。”

    罪孽是相同的,只有受害者惨死前最后一声哀鸣的音量大小不同而已。

    在那之后,他没有再养过宠物,但“玩具”却越来越多:跌落巢穴的小麻雀、无主的流浪猫、有主的小狗,他用弹珠枪打它们,用小刀给它们破腹,最后像扔一袋烂水果那样,随意扔在垃圾堆里。

    “……你想不想试试?”蔡岛嘉说,朝围墙上方一抬下巴。

    朵朵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一只橘黄色的瘦骨嶙峋的野猫,站在围墙上,尾巴高高竖起,警惕地看着他们。

    厨房里忽然响起碗瓢碰撞声。朵朵没回头,仍盯着猫。

    半晌后,她忽然偏头:

    “要怎么做?”

    蔡岛嘉把手心的票据碎屑捏得更紧,细碎的纸在掌心慢慢塌下去。潮意浮起,他这才发觉,那几片薄纸早被汗水悄悄泡软。

    他张了张口,声音在喉间蠕动,像毛虫爬过湿叶:

    “我们先把它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