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城里人就是有钱,舍得花几大百去买那小玩意。我得卖多少纸壳,才能攒得了那么多钱哦。”何阿婆握着筷子,嘴角的弧度像一只浮出水面的鱼钩,闪着嗜血的冷光,“所以噻,那个高科技让你发现了什么没有?”
“……没发现什么,我就是买着玩。”蔡岛嘉讪讪道,不敢抬头。
“哦,没发现什么,我还以为发现了不少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自建楼,是什么机密单位,需要反监控了。”何阿婆把掉下额头的粉色发卷重新推高到头顶,眉头夹得死苍蝇,“你要是这么注重隐私,住啥自建楼啊,住别墅啊。”
蔡岛嘉干笑着,不敢发怒。
“秀英,你少说两句,有防备之心是没错的。人家小蔡独自一人在外,总要小心一点。”何阿公放下筷子。
“防备什么?他是未出阁的闺女还是家财万贯的地主?”何阿婆声音小了,嘀嘀咕咕地说,“没那个命有那个病——”
何阿公抱歉地对蔡岛嘉笑道:“你阿婆就是这个性子,几十年了也改不了。你多担待一点。”
“没事,没事……”蔡岛嘉说。
“你们三楼厕所,搞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完工?”何阿婆又问。
“今晚加班加点一下,就能封墙了。”蔡岛嘉答。
“封什么肠?你在三楼晒了香肠?”何阿婆说。
“别弄太晚啊,我们要休息的。”徐朝颜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立即说道,“最多十点,十点后朵朵要休息了。”
“我可以多看会电视。”朵朵说。
“不可以——”徐朝颜瞪了她一眼,后者吐了吐舌头。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结束,蔡岛嘉正要上楼回房,何阿婆把他叫住,先把一袋厨余垃圾塞到他手里,然后才说:“扔门口去——记得是大门口啊。”
蔡岛嘉想说“我是你的租客不是你的佣人”,但对上何阿婆那双秃鹫似的老而尖锐的眼睛,他都来不及拒绝,身体就自顾自地接下了垃圾袋,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等他找到那笔钱——他第一万次咬牙切齿地想道。
蔡岛嘉走出入户大门,粗壮的槐树像倒扣的伞把院子收紧,远处的楼一层压一层,灯火像稀薄的鳞片,围成一口巨大的井,把破旧的城中村按在井底。
他趿拉着拖鞋,提着黑色垃圾袋,心不在焉地推开铁门走出,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站在铁门对面的路灯下,蔡岛嘉的双脚下意识就想缩回铁门。
身穿制服的戚迪转过身来,手上拿着刚铲下的小广告,看见蔡岛嘉,点了点头示意。
蔡岛嘉无意和警察过多交谈,尴尬地笑了一下,提着垃圾袋走向前方的垃圾站。
在他身后,响起了另一个脚步声。
“吃过饭了?”戚迪问。
……他想干什么?问这个做什么?蔡岛嘉脑子飞速运转,不动声色地干笑了一下:“刚吃过,出来丢垃圾。”
用三面水泥简单围起来的垃圾站里堆满了各种垃圾,还没走近就已经闻到了发酵的臭气,蔡岛嘉停在垃圾站不远处,将垃圾袋远远抛进水泥围墙内,袋子里的垃圾倾泻而出,新的污浊覆盖了旧的。
“我在巡逻,看见这些小广告,顺手铲一下。”戚迪把手中那张“男科圣手”的小广告揉成一团,用一个投篮的动作抛进了几乎快涌出来的垃圾站,“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啊,至少还有时间吃饭。”
“戚警官一心为民,所以八里村的大家才住得这么舒坦。”蔡岛嘉敷衍地说道,脚步往自建楼走,“我们下次再聊,何阿婆还等着我回话,我先回去了……”
“我只是个管治安的小民警,什么一心为民,你说得我浑身痒痒。”戚迪重新跟上他的脚步,“不过,你这官腔打得还是有模有样的,怪不得能在领导身边当差那么多年。”
蔡岛嘉的脚步猛地刹停,他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戚迪一直停在他的身后,像一条蛰伏在草丛里的蛇,安静,耐心。他转过身,用僵硬的笑脸对上戚迪一如寻常的面孔。
“……什么领导?”
“田永啊。我最近才知道,八里村还出了个人才,原来你以前是给田永开车的。”戚迪伸手摸进裤兜,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摸出一枚薄荷糖,递给蔡岛嘉,“来一颗?”
“不了,”蔡岛嘉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困惑的表情,“戚警官怎么知道我以前给田永开车?”
“我们派出所偶尔也会帮一些兄弟机构提供信息——最近经侦的事情比较多。”戚迪咧嘴一笑,把薄荷糖放进嘴里,咔哧咔哧地嚼碎了,“我偶然看到田永的案子,才知道你以前给他当过司机。”
蔡岛嘉眼神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