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戚迪冷冷一笑,讥诮写在脸上。
那笑不止是给偷内裤的可怜虫,也是给自己——苦读数年,到头来却只能整日跟鸡毛蒜皮的纠纷打交道。
“我听他们说,你毕业的时候也是年级第一?”戚迪透过烟雾,从后视镜里看着梁芸。
后者只是从喉咙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好像这并非什么殊荣。
“没用的。”戚迪吐出烟雾,声音轻飘,却带着毒,“在基层,能力永远不是最重要的。”
她没有说话,他也不在乎她说什么。她还年轻,脸是冷的,心却是热的,就像他刚毕业那会一样。等她也在基层打转个十年,就会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到了。”
梁芸将车停在自建楼铁门外,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戚迪随后从副驾下来,抬眼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谁是报警人?”
“我是。”何序从迈步走出,语调平直,“我们家的租客偷了我妻子的贴身衣物。”
“我没有!”蔡岛嘉涨红着脸,眼珠子急得直转。
“妈的摇裤贼,还在不认!”何阿婆骂声又尖又急,甩开胳膊就要上手,“搜身!现在就搜来看看!”
“哎,何阿婆!冷静一点,别一会摇裤没找到,你还把自己送进派出所了。”戚迪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像摁开一把突然弹出的折叠刀,他对梁芸打了个眼色,“事情是怎么样的,你们再给我说说。”
梁芸点点头,走到蔡岛嘉身边,压着声音说了几句,把他带到槐树下分开问话。院子里热气未散,树影晃动,话音都被压得低低的。
何家人把事前事后复述一遍:外墙上清楚的脚印、被踢翻的肥料桶、一路延伸到车位的泥痕,还有蔡岛嘉回来时脚上那双新拖鞋。戚迪顺着他们的陈述把时间线在脑子里排了一遍,又亲自去看了看所谓的“证据”,心里已有了八九分把握。
“你们的诉求是什么呢?”戚迪问。
“把摇裤还回来,还要公开道歉!再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两千元!”何阿婆抢着说,腮帮子鼓起来。
“……公开就算了吧?”徐朝颜尴尬地搓着睡裤边,蓝白色的HelloKitty和众人大眼瞪小眼。
何序淡淡道:“让他写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不会犯。”
过了一会,梁芸和一脸气闷的蔡岛嘉走了回来,梁芸来到他身边,低声道:“他不承认自己进了二楼主卧。”
“那他怎么解释何家人这边的证据?”
“他解释不了。”梁芸说,“但他也不肯承认,尤其是偷内裤的事。他反应很激烈,看上去不像假的。”
“让我来。”
戚迪示意梁芸留在原地,自己朝蔡岛嘉点了下头,把人领到一边阴影里。
“今天午饭之后,你没进二楼主卧?”戚迪开门见山问道。
“我没去!我吃过饭不久,就出去跑车了。”
“那为什么有人看见你进了二楼主卧?”
蔡岛嘉条件反射道:“谁看见了?”
“你觉得谁看见了?”戚迪反问。
蔡岛嘉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这就无话可说了?还有外墙的脚印呢。我去看了,很清晰。技术勘验的同事一看一个准,你要是清白很快就洗干净;要是不清白,到时候再求情就没用了。”戚迪说。
蔡岛嘉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声音像呛到一样响亮。额角的汗水顺势滑落,仿佛连身体都在急着替他认罪。
“别把小事整大。”戚迪的语气压低了半调,“现在把东西拿出来,我们还能给你当场调解;进了流程,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蔡岛嘉的大脑飞快打转:闹大了,他别想好过。三楼厕所的墙还没砌完,来个警察随便一看,就能看出里面藏过东西。可要他承认自己是“摇裤贼”?他咬牙背了这口黑锅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哪儿有“东西”还出去?
“……我没偷她的内裤。”他艰难挤出一句,这回谨慎得连“没进二楼主卧”都不敢再提。
“和小偷废什么话,搜身!”何阿婆嗓门又尖又快,“他那塑料袋一直攥着不放,八成见不得人!”
“这不符合规定,我们没有强制搜身的权力。”梁芸冷声打断。
“除非当事人自愿配合。”戚迪补充道。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蔡岛嘉身上。那一瞬,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百口莫辩”的重量——像被人按在冷水里,想喊也喊不出。若是可能,他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叫他们睁大眼睛找找他身上究竟有没有HelloKitty。
“……我愿意配合。”他咬牙,一字一顿。
厕所窄得转不开身。戚迪把他的口袋翻得比早点摊的兜儿还干净:几枚硬币,再就是一块折到极致的小纸片。纸片一现身,蔡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