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也没多问。好像没人在意他在或者不在。
临走他又去楼下土坡转了转,近来他不再往那儿躺或坐了。小明已在那灌溉了太多回。
小明倒是不认生。或者说它只认王利珍和严明月。只要是这俩人在的地方,它就敢肆无忌惮。严明月赶在小明翻窗之前,过去把阳台关了。回来发现王利珍还在地上坐着发呆。严明月也蹲下,捏一捏王利珍脸肉。王利珍瘪一瘪嘴角,眼睛垂着。严明月想,大概这个表情他也有学。
“在想什么?”严明月问。
王利珍眨动睫毛。这感觉如何说起呢。很多次,太多次,王利珍都觉得和世界很遥远。太远了,远远地看,感觉这世界不是为他而来的。它的建立,为了经济流通,为了货币的交换。他拿什么来贡献其中呢。
甚至他鲜少能表现出价值,无论知识层面、人际层面,或者种种任何时刻,能陪伴见证他的,都只是自己。
家里人也频频不在身边。那种感觉就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不属于他。这世上有一亿万种璀璨人生,就有一亿种方式将他拒之门外。
所以他已不奢求那么多,宁愿一叶障目,以为这世上什么都没有。
可是严明月闯进来了,他把严明月留住了,他成功留住了最希求得到的那个人。这个人就这么蹲在他面前,轻声跟他说话。
王利珍抱住严明月,仍是摇一摇头。老黎曾为他看过手相,得出的结论是:语文好的人都心思细腻敏感。那时候年纪小,不喜欢敏感这个词,也担不起这个词,觉得会给人不好的印象。比如软弱、脆弱,更如可怜。不想显得可怜,不想被世界同情。难道他生下来,只是为了得到同情吗。
严明月的手又在拍,王利珍流泪、啜泣,严明月住了手,一动不动。面对另一个人的哭泣,该如何应对。
严明月也感到眼热。
王利珍本来松劲了,吸一口气,轻轻吐出。离开严明月一点,两张脸相对着。王利珍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是眼睛有点红,已经收了泪意,而一看见严明月那眉目间的伤感,就又歘地掉眼泪。
王利珍飞快一抹。
影帝啊,说哭就哭。
可是啪嗒,又滚落两滴泪。
王利珍嗓子有点紧:“你哭什么?”
严明月:“那你呢?”
王利珍撤开眼睛:“我不知道。我是个矫情脆弱敏感浮夸的人阴暗的人。”
严明月扳过他下巴,吻上去。两张嘴唇的颤抖渐渐一致。
严明月的手泛凉,在王利珍脸颊留下颤栗的轻抚:“没关系。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