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极了煤球平时的样子,可举着听诊器的认真劲儿,又像极了她偷偷对着镜子练习的模样。
“你还会画画?”
“以前我妈教过。”他合上速写本,耳根有点红,“她说画画能让人静下来。”
煤球忽然“喵”地叫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跑到周清野脚边,用头蹭他的膝盖。他低头摸了摸猫的头,动作比昨天自然多了,指尖穿过柔软的黑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小满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手里的冰牛奶没那么凉了。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被拉长的水彩画,边缘晕染着毛茸茸的光。
“对了,”她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片干枯的牵牛花花瓣,“这个是昨天在你耳机线上发现的,还给你。”
周清野的眼神暗了暗,接过花瓣放进相册里,刚好夹在他妈妈那张照片旁边。“谢了。”
“不客气。”林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快上课了,我先下去了。猫粮放这儿,你要是有空,帮我再喂煤球一点?”
“嗯。”
她走到铁门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回头一看,周清野正把那袋没开封的冰牛奶倒进煤球的塑料碗里,大概是怕猫喝自来水不舒服。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下方,像片小小的羽毛。
林小满忽然觉得,这个转学生好像没那么冷冰冰的。他只是把温柔藏得深了点,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要等合适的阳光和雨水,才肯慢慢发芽。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林小满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忽然想起天台的场景。她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只举着听诊器的猫,旁边写着“周清野”三个字,写完又赶紧涂掉,脸红得像被晒过的番茄。
后座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她转过头,看见周清野正低头看书,嘴角却藏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他的书页上,把“指数函数”四个字照得发亮,像在嘲笑她的走神。
林小满赶紧转回去,心脏却“砰砰”跳个不停,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她偷偷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画着猫的速写纸,指尖传来纸页粗糙的触感,混着点淡淡的铅笔香。
这个夏天,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蝉鸣一起,悄悄变得不一样。
天台的周清野看着煤球小口舔着牛奶,忽然笑了。他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对着猫拍了张照,设成了屏保。照片里的黑猫眯着眼睛,右后腿的纱布白得显眼,旁边的搪瓷盘里还剩着点猫粮,阳光落在盘子边缘的缺口上,闪着细碎的光。
他想起林小满刚才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像极了相册里母亲的笑容。风从铁丝网钻进来,带着远处牵牛花的香气,《夏夜晚风》的旋律还在耳机里轻轻唱着,他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南方小城,好像没那么难适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下周末我去看你,带你回北京。”
周清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瓦房顶,那里的牵牛花正开得热闹,粉的紫的,像片打翻的颜料盘。
“不回。”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像在回答父亲,又像在对母亲承诺,“我想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煤球喝完了牛奶,跳上他的膝盖,用头蹭他的下巴。周清野伸手接住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忽然觉得掌心的温度,比那袋冰牛奶更让人安心。
教学楼里传来上课铃的响声,周清野抱着煤球,靠在水箱上闭上眼睛。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他好像真的闻到了母亲说的味道——夏天的味道,有阳光,有牵牛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甜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