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册里的牵牛花
    林小满攥着两袋冰牛奶上天台时,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她推开门,看见周清野坐在水箱旁的旧木箱上,背对着她,怀里抱着那本深棕色相册,耳机线从耳后垂下来,在颈间绕了个松松的圈。

    《夏夜晚风》的旋律顺着风飘过来,比前两次听得更清楚些。女声哼到副歌部分,尾音带着点慵懒的颤音,像浸了蜜的冰块,在燥热的空气里慢慢融化。

    “喂,冰牛奶要化了。”林小满把其中一袋往他面前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缩回手。

    周清野转过头,睫毛上沾着点阳光的金粉。他接过牛奶,指尖在包装袋上捏出几道褶子,“谢了。”

    “谢什么,算你昨天帮我解耳机线的谢礼。”林小满蹲到煤球的纸箱旁,撕开猫粮袋。黑猫“喵”地一声钻出来,右后腿的纱布比早上整齐些,大概是周清野趁她不在时帮忙调整过。

    她把猫粮倒进搪瓷盘,眼角的余光瞥见周清野正低头翻相册。他翻得很慢,指尖在某一页停留了很久,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边缘,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在看什么?”林小满忍不住凑过去。

    相册页上是张泛黄的彩色照片: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站在爬满牵牛花的篱笆前,手里举着台黑色的胶片相机,正低头调试镜头。女人的侧脸线条柔和,鼻梁高挺,嘴角噙着点笑意,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

    最让林小满惊讶的是背景——女人身后是青灰色的瓦房顶,晾衣绳上挂着件蓝白条纹的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和教学楼后面那片居民区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妈。”周清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照片里的人,“十八岁时在这里拍的。”他指尖划过照片里的牵牛花,“她说南方的牵牛花比北京的艳,因为夏天够热,能把颜色焐透。”

    林小满想起自家阳台的牵牛花,总在正午蔫头耷脑的,花瓣颜色也淡,原来是不够热。她忽然明白,周清野总往天台跑,不是为了躲清静,是为了看这片和母亲照片里重叠的瓦房顶。

    “她是这里人?”

    “嗯,”周清野点头,把相册往后翻了几页,露出更多照片:女人抱着小时候的他在**广场合影,两人在雪地里堆雪人,他趴在她膝头看画册……每张照片里的女人都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和周清野平静时的眼神截然不同。

    “她后来怎么去北京了?”

    “考大学走的,”周清野的指尖在一张全家福上停住,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西装,表情严肃,正是那天打电话的人,“认识了我爸,就留在那边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去年秋天查出来生病,没撑过冬天。”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起周清野手腕上那串磨损的紫檀佛珠,想起他躲在天台接电话时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冷冰冰的疏离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难过。

    “对不起。”她小声说。

    周清野摇摇头,从相册夹层里抽出一张透明底片,对着阳光举起。底片上是模糊的瓦房顶轮廓,能看见几丛探出墙头的牵牛花,“这是她拍的最后一张照片,去年秋天在医院的窗户拍的。她说等我放寒假,就带她回这里看看。”

    风从铁丝网钻进来,带着远处卖冰棍的吆喝声。林小满看着他手里的底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奶奶去世前,总念叨着想吃巷口张记的桂花糕,可等她攒够钱买回去时,奶奶已经吃不下了。

    有些约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拍得真好。”林小满指着底片说,“比我爸强多了,我爸给我拍的照片,要么闭着眼,要么只拍半个头。”

    周清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她以前想当摄影师,我爸不让,说不稳定。”他把底片塞回相册,忽然问,“你刚才说,想考兽医?”

    “嗯,”林小满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从小就喜欢动物,上次在废品站看见煤球时,它腿上流着血,缩在纸箱子里发抖,我就……”她没说下去,但周清野懂了——有些心疼,是藏不住的。

    “挺好的。”他说。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提起兽医梦时,没说“女孩子家别折腾”,也没笑“你能给动物看病?”林小满的心里忽然像被温水泡过,暖烘烘的。

    “但我妈不同意,”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她想让我考师范,说当老师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找个安稳的对象。”

    周清野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个速写本——不是学校发的那种,是封面印着梵高星空的本子,边角磨得发亮。他翻开本子,用黑色水笔画了只猫:圆脑袋,尖耳朵,右后腿打着小小的石膏,爪子里却举着个听诊器,听诊器的另一头搭在一只虚拟的小狗身上。

    “给你。”他把速写本推过来。

    林小满看着那幅画,忽然笑出了声。画里的猫眼神傲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