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孩趴在桌上,写着什么。钟含章走近去看,发现两人正在抄写《急就篇》。
她有些惊讶地赞叹:“你们的字写得真好。”
两个孩子被夸赞后脸上露出害羞的神色,个头稍高的男孩略微磕绊地答道:“谢姐姐夸奖,是……是先生教得好。”
“你们日日都去私塾上学吗?”
“日日都去,娘说,不识字的人没出息……”
“真是勤勉的好孩子,怪不得字写得也如此好看。”钟含章眼眸带笑,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他们把头埋得更低,咯咯地笑着,显得很高兴。
江平楼已经把这间不大的屋子每块砖都快摸了个遍。他靠近钟含章,附于耳边,轻声说着道:“家里确实没有成年男子生活的痕迹。”
“这倒有些欲盖弥彰了。张猛才死了一年,人走茶还没凉,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他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了么?”钟含章冷笑。
“到底是怕睹物思人,还是欲盖弥彰,这倒真是难说。”江平楼颇有兴味,觉得这实在是件有趣的事情。
张妻端着碗筷朝他们走来,她没听见两人在说什么。只看到两人耳语喁喁,形影相依,恰似一对新婚眷侣,心下有些怅然。
张妻的厨艺很是不错,江平楼偷偷瞥了钟含章一眼,看她吃得并不十分勉强,暗暗松了一口气。
江平楼不动声色地提起:“嫂子,当初张哥下葬,我在营里出不来那是没办法的事。今天既然来了,还望嫂子带我们两个去坟上祭扫一趟,也算不辜负了张哥从前对小弟的关照。”
张妻闻言夹菜的筷子一顿,眼神中浮过一抹异样的神色,随即又被她掩了过去,边将一大块鱼肚放到钟含章碗里,边说道:“江兄弟也太多礼,你们大老远过来一趟哪里让你们黑灯瞎火去看那个死鬼的道理。营里的规矩张猛知道,他不会因为你没来怪你。”她朝堂中的供桌扬扬下巴,“家里有牌位,你要是念着兄弟之情,领着媳妇儿上两炷香也就算尽心了。他知道你平安无事还娶了媳妇儿,在下面也能高兴高兴。”
江平楼也不勉强:“那自然好,张哥不是在乎这些虚礼的人。”
用罢饭,张妻自去收拾碗筷。钟含章走到供桌前,见上面确实摆着一方牌位,笔墨尤新,像是摆上还没多久。
江平楼拈起案前的线香,就着烛火点燃,两人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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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这不知真假的牌位心怀鬼胎地各拜了两拜。
江平楼将香插进香炉,发现炉中的香灰薄得很,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这两炷香插稳。
张妻收拾好东西后,又拉着钟含章说了一会儿话。士籍子弟不得与编户齐民通婚,张妻想这位江兄弟的娘子也定是军户出身。但见她细皮嫩肉,说话轻声细语的,倒像个官家小姐,想必在家里很受宠爱,从没吃过苦。
张妻长叹了一口气,既然已经成婚,那日后的生活便颇多难料了。她心中不忍,从柜中捡中一匹天青色的衣料塞到了钟含章的手中:“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这是我当年带过来的嫁妆,这水嫩的颜色我如今是穿不上了,配你却是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