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长夜长
,宿营也;炊烟袅袅而疏者,营寨空虚也”。故命各州郡详记盐铁漕粮之数,以《九章》之法反推丁口。去岁依此术试算本县,得隐户三千余,与黄册相差倍蓰。若推及天下,则虚实立现。

    此法之要,在以阳谋破阴谋。世家纵有千般手段,难敌盐铁实录之数;豪强虽可威逼利诱,不敌流民求田之愿。

    然绩深知,此石将惊起滔天浪。自行此法以来,县丞称病不出,主簿账目屡失,胥吏阳奉阴违。绩独坐县衙,常闻夜半叩门声,烛火三更不敢熄。

    今将此法奉于殿下,非为求援,实为托付。若吴绩有幸得全首级,自当继续为民请命;若不幸殒身,愿殿下记得,这世上曾有一人,以血肉之躯试过了这条路。

    陇头征人别,陇水流声咽。曾记昔年,与殿下、季次、长晏、伯文月下共饮,豪气干云,便觉天地辽阔,无不可为。如今才知长夜漫漫,道阻且长,不知几人得见天光乍破。惟愿殿下持此法继志述事,使寒庶得睹天光,则吴绩虽死,犹见燎原。

    临表涕零,伏惟珍重。

    沐恩吴绩再拜

    风雪夜

    钟含章读罢此信,只觉寒风吹在面上带来刺骨的冷意。

    她见过很多人说要革除世家占田占民之弊,但这些人不过在奏疏里痛心疾首,博个忠良之名,成不了气候。但这个幽州的县令却从制度到实行个方面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方略,从范阳那群世家豪族被他整治得焦头烂额就能看出来他并非在纸上谈兵。

    只要孟临衡有意接受他的方略,这套变法就能迅速推之整个大周。

    孟临衡有过这个念头吗?也许有,不然他不会召吴绩进京。

    还好吴绩死了,钟含章有些庆幸地想。

    不是说吴绩死了孟临衡就找不到人来主持变法,而是吴绩死了这件事向孟临衡传达了一个重要的讯息:

    这个方略不可能实施。

    孟临衡离不开世家的势力,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吴绩的死就是在告诉他世家极其反对此法,尽管他只是刚刚表现出一点苗头。

    孟临衡能做的不过是在有限的范围内敲打、试探,而试探不成,他便只能悻悻地罢手。

    孟策纵见钟含章看着信笺沉思不语,道:“我想替少功问钟娘子对此法的看法。”

    钟含章恍然间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东擎书院的时候。自前朝以来,世家之弊已经日益显现,大周虽是初生,却已身染苛症。她作《理乱十疏》为大周谋新生,内容虽已渐渐淡忘,却依稀记得有几条与吴绩不谋而合。她曾希望有一天将此疏上表于天子,希望看到她的所愿所想落地成真。

    如今有人不避刀斧,秉烛夜行,达她昔年夙愿,钟含章不禁心神震颤,于是她说:

    “吴绩七品之官,侈谈国策,为一方父母官不思保境安民,反扰动地方,使民心思乱。此贼国贼民之辈,死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