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雪中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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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非同儿戏,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去的地方?”

    兄长江平年也劝道:“平楼,你的功夫尚欠火候,心性未定,此时上阵,非但无益,反可能连累同袍。”

    他不服气,固执地站在雪地里以示抗议。

    今日是祖母的寿辰,府里的客人络绎不绝。江更道不乐意说个软话,自有别人出面给他台阶下。客人们一面劝他体谅江将军的苦心,一面却又称赞他少年英姿、智勇过人。

    江平楼虽被雪淋得透骨寒冷,心里却不无得意,大有要在祖母寿辰上将这出少年英豪的戏码演个尽兴的势头。

    一个身穿蜜藕色罗裙的女孩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女孩比他还要矮上许多,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

    她打着伞,却没有半点和别人一样,边替他挡雪边劝慰他的意思。

    她和他隔着一人宽的距离,她眼神冷淡甚至有几分嘲弄地看着他:“听说小将军年纪轻轻便有为国捐躯的豪情。小将军自然不怕死,但请问,若你因技艺不精,在战场上未能挡住迎面一箭,你身后的士兵会如何?若你因经验不足,误判了敌情,导致你所在的侧翼被突破,整个战局又会如何?”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一人之勇,在于不畏死。一将之勇,在于带领更多人活下去。用一时意气去赌万千人的生死,这真的是‘勇’,而非‘莽’吗?”

    江平楼觉得她看着他的眼神确实像在看戏,只不过他扮演的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而是戏台上的丑角。

    雪融在他身上他没有觉得有多冰冷,少女嘲弄的话语却让他冷得只想立刻跑回房间里关上门窗躲起来。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女便打着伞离开了,似是没兴趣与他多说。

    江平楼在寿宴上打听到少女名为钟含章,是周国权臣之女。此番是作为若水先生的学生跟随其来到渝国。

    东擎书院虽地处恒国地界,却广纳恒、周、渝三国求学之士,不问家世,不问党争,有教无类。若水先生作为当世名儒,能来参加江氏的寿辰,他与随行学生自然受到了非凡的礼遇。

    江平楼有些不知从何而起的失落,作为若水先生学生的钟含章可以来渝国,作为周国权臣之女的钟含章却万万不能来了。

    周国权臣之女与渝国重臣之子的关系只能止于方才那样的咫尺天涯。

    那时的江平楼不会想到,他与钟含章还会相见,很多年后他们同立于雪中,两人之间的距离会更近。

    而这代价竟然是渝国的灭亡,父兄的战死。

    命运的筹码未免过于残忍,也许他从来不该有那份不合时宜的念想。

    两人走到门口,便见钟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江平楼还活着的事,钟衢并不知道,所以环翠没敢让钟府的车夫备车,自己亲自赶着马车过来了。

    雪渐渐下得大了起来,江平楼让环翠也进到车里,自己坐在前面赶车。

    雪花乱舞,甚至飘到了车内。钟含章将手伸向窗外,不一会掌心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钟含章握紧手心,雪融于掌心,只剩一丝凉意。

    她想,这么大的雪想必能够掩埋一切的污浊。

    江平楼驾车行至广莫门,见几人扬鞭策马而出。最前面那人披着鹤氅,带着宽沿斗笠,面目隐于阴影之下。

    江平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孟策纵。

    孟策纵策马疾驰,他的余光瞥见了钟府的马车,不由地放缓了片刻。

    他不知道马车里是不是钟含章,却奇怪地觉得这赶车之人有几分眼熟。

    尤其是那人看向他的一瞬间,眼神随意却似挑衅,让他没来由地不爽。

    他没时间多想,烈马疾驰出广莫门。

    司隶府内,见孟策纵到,众人纷纷行礼。孟策纵顾不上理会他们,他走进几步,便见到一人僵直地躺于庭下。

    他的身上还覆着一层白雪,因这具身体早已冰冷,雪消融得很缓慢,像一张白色衾单,似是怜悯地给予了逝者最后的体面。

    惟有他胸膛的鲜血,不断地渗过积雪,诉说着他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