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头看向江平楼,“江平楼,你会恨我吗?你会后悔站在我这边吗?”
江平楼不知道钟含章算不算是在试探他,因为他刚才回避了弘映的问题。
也许他回答“恨”的话,钟含章回府就会安排人杀了他。
上一刻还在关心他为什么浑身冰冷,下一刻就在盘算着怎么杀了他,江平楼思索片刻,认为钟含章确实做得出来。
所以,他选择实话实说:“不恨,不后悔。没有钟氏扶持弘映,也会有别人扶持别的秃驴。让平益民生不如死的不只是某个人,而是大周这么多年来寺院和僧侣享受的特权。我知道你算计弘映,算计雍王,不是为了给平益民伸张正义,只是为了铲除寺院势力,独占依附民的利益。不过你客观上确实让平益民脱离苦海了,也算坏心办好事。”
江平楼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时不羁的戏谑,他终于敢看向钟含章的眼睛,“而我这个人呢,向来论迹不论心。”
他记得在平益郡初见钟含章时的情景。
那时他的母亲刚刚下葬,他将一块木板削得平整光洁,恭恭敬敬地题上“故持节征虏将军西乡侯夫人李氏”。
甫一落笔,他才发觉自己有多久未曾握笔,好在儿时师从大家的书法底子还在,总算没有辱没母亲的名讳。
他将墓碑立在母亲墓前,眼底却瞧见了一双素色的丝履。
他没有理会,那人也没有作声,只是让后面跟着的小丫鬟拿出备好的纸钱,自己一张张烧着。
他不知道这个衣着素净却考究华贵的贵女是谁,只是觉得她眉眼间的神色有些熟悉。
不过他也不在乎,因为他当时满心想着要趁夜潜入清普寺将弘映大卸八块后把他的头摆在大雄宝殿的供桌上。
那人烧完了纸,拍了拍袖口粘上的灰尘。
她上前一步,素白衣袖在风中轻拂:“逞匹夫之血勇,快意恩仇,固然能慰藉己心。然兄台此刻手中剑,早已非一人之剑。弘映死后一切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不过半月,便会有新一任大僧统接替他的位置。”
她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清明,“江兄,这绝非真正的英勇,而是……不负责任的莽夫之行。江更道将军之子不应该是一个无知无畏的莽夫。”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直抵人心。
江平楼的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你是钟含章?”
钟含章的神色里出现了少有的讶异之情,她虽然本来也准备坦诚相告自己的身份,但江平楼又怎么会早已认识她。
她问道:“是,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平楼笑而不语,他看出来钟含章虽然知道他的名字,却半点也记不得他。
他当时没有回答钟含章的是:
因为她很多年前就和他说过这番话。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天。
他倔强地站在院子里,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他的肩膀、头顶、眼睫之上,融成冰水后冷得他一阵寒颤。但他仍然固执地站在雪地里,任谁劝都不好使。
因为他偷听到边境有战事的消息,满腔热血地要求随军出征。
江更道却面色沉肃地呵斥:“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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