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秋尽之后
一文不值,你死了还照样会有绿映、黑映、白映。杀你,不过平白脏了我的刀。更何况,让你痛痛快快死了,当然不如让你活着受尽折磨再死。”

    “江檀越对我恨之入骨,却不曾想过是谁将我扶持到这个位置上来的吗?你现在却甘心为此人肝脑涂地吗?”他现在已经再也不用害怕得罪钟含章了,他十分乐意为钟含章添点麻烦。

    江平楼斜倚在廊柱上,他的额头那道长长的伤口早已痊愈,留下了淡淡的却再也不会消退的疤痕。他看着钟含章的背影,虽披着厚厚的大氅,却仍旧挺直玉立。

    他有些疑惑,她这么畏寒吗,今日似乎也没有很冷。

    他唇角轻扬,对弘映道:“那是我与她之间的事,用不着大师你操心。再说了,弘映,你托长公主将钟含章找来难道不是有事相求吗?我从刚才就听你在挑衅她,求人办事不是这个态度吧。”

    弘映一窒,他确实是有事相求。他神色一变,对钟含章深深一揖:“钟檀越,小僧的确有求于檀越。望檀越能看在小僧曾经为钟氏尽过些微薄之力的份上,将清普寺舍利塔最上层中老和尚的骨殖送回陈郡庆云寺。如此,小僧......死而无怨。”

    庆云寺便是当初老和尚和弘映栖身的那间破庙。弘映发家后便派人修葺了这间寺庙,如今也算是一座香火颇旺的庙宇。因远在陈郡,弘映之事也未牵连到庆云寺。

    钟含章一直觉得弘映说话永远带着微妙的试探、讨好、算计,但此时,弘映的话却听来却无一丝心计,如同最初老和尚和小和尚守着破庙过活的那段岁月般纯澈。

    钟含章静默一瞬,微微点头道:“好,我会遣人将老师父的骨殖妥善送回故土。”

    弘映双手合十:“小僧与钟檀越因缘际会,相识一场。小僧佛法未深,实在难辨其是福是祸。人之将死,方知一切不过过眼烟云。小僧所犯之孽,万死难赎,惟愿钟檀越明己所求,正道而行,一生顺遂。”

    弘映一生说过很多违心的话。以前为了讨口饭吃,不得不给施主家说些吉利话;后来为了奉承达官显贵,又不得不捡些贵人们都爱听的话说。只有方才,他对钟含章说的那番话却是字字真心。

    他想过将老和尚的事托付给长公主,却最终还是托付给了钟含章。他知道长公主答应后未必会去办,可能因为怕麻烦,可能因为不愿再和清普寺扯上关系,可能只是因为忘了。

    但钟含章却一定会做到。

    直至现在,弘映才意识到,老和尚也许并不想和他一起成为大周最有钱最有权势的两个和尚,也许他根本不喜欢洛京。既然如此,让他回到故土,回到那间破庙,他总该开心了。

    至少,他不用再一次目睹自己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