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愈发满意,那观音神色安然,眉目低垂,同白马寺的各有千秋,他改日要亲自去比照一番。正这么想,方才离开的下人又回来了。
“陛下,那侍女说有要事要禀——”
景安帝眉头一拧,那张堆叠着肉褶的脸拧在一块:“怎么连个丫鬟都可以来和朕说话,”他刚说完,自己又反应过来,边喘着气边向传话的下人踹了过去:“莫不是那匠人出了事情?!还不快传她进来!”
晏楚鹤学着领路宫人的样子,咬着牙压下一身反骨跪下叩首。
她今日帏帽低垂,衣色素净,倒真像是什么隐世匠人一般:“启禀圣上,民女并非旁人——正是孤鹤大师门下弟子楚氏,承师命奉献此像。”
大殿内除了未歇的佛乐,无人敢发出一点动静。
雕刻大师的弟子竟是女子。
景安帝还未说话,在坐的臣子没人敢先质疑。毕竟晏楚鹤神色安然,进退得体。细想来,先前孤鹤堂的一应交接、往来、签押,全由她出面打点。
朝里接触过孤鹤大师的都纳闷,明明破绽这么多,他们竟然从未怀疑过晏楚鹤就是大师的弟子。要是早知道,哎
——
晏楚鹤猜到他们这么想,心里奚落起来,这些人要是真有脑子,早就该怀疑她是大师本尊了。说到底,还是瞧不起她。
“圣上,此事恐不妥,我朝从未有女子为外官之例。”
“是啊,虽说这匠技确有可取之处,到底比不上她师傅孤鹤大师。再说我朝工部自有良匠,何必让这小女子出头,教得天下女子效仿,败坏我朝风气啊!”
“爱卿说的是,”景安帝颇为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身旁那女子年过四十,雍容华贵笑得明媚非常,同脂肪堆出来的老皇帝很不般配。
那女子语气像是设身处地地为国担忧一般:“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楚姑娘到内宫,做个女官如何?臣妾记得尚仪局刚好有空缺呢。这样好的手艺,流到宫外未免太可惜了。”
“她?一个匠人,恐怕字都不认识几个吧?如何做得了女官?爱妃不要开玩笑。”
晏楚鹤心中微讽——她今日敢冒险进宫求个出路,不正是听闻这位皇帝不久前才将那掘得佛骨的乞丐封为五品奉佛郎。她来前虽做足了期望落空的准备,此刻真听到还是犯恶心。
“皇上前些日子封那位找到佛骨的大人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晏楚鹤听着替自己说话的声音,还是刚刚那位女性。刘贵妃察觉她的好奇,也笑盈盈地看着她,“我看这姑娘合我眼缘,大不了,皇上择个题目考考她。”
景安帝只当是配合爱妃的小情趣,胖大的身形往龙椅里陷得更深,沉吟片刻后,慢悠悠地道:“楚氏,你虽手艺精绝,到底是个女子。朕先前封那奉佛郎,是因佛骨乃天成至宝,贵在本真。你所作之物却是人工之极,你说说,这天成与人工,孰更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