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万里风云来
    路斐忽觉背脊一凉,旋即侧身,只见不远处一少女身着石青长袍罩着浅灰褙子,发髻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起,瞧着色调寡淡又寒酸,偏一双眼睛精神得发亮,见了他同猫见到耗子那般。

    是前几日那个在洮阳城使毒的村姑,路斐心头一紧——他到底哪里得罪她了,她竟然跟踪他到了这儿?!

    他尚在思量,身旁的王县丞仍旧满脸谄笑,絮絮叨叨:

    “公子若想知这通往剑南的捷径,还得请小人岳丈指点一二。他老人家世代经商,这条古时候的走马道也是从他老人家那里听到的。

    不过容小人多嘴,这剑南蜀地可不太平,多山多瘴,传言尚有前朝余孽——”

    王县丞弯着腰,一边说一边侧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位打京城来的公子哥,却见方才一脸冷傲的少年郎君突然神色大变,眉心紧蹙:“王大人若还有什么要说的,同我手下阿顺说便是,在下有事先行一步。”

    方才还端正有礼的公子竟是话也没说完,快步越过他。

    王县丞正发懵着,也顺着回头一看,可不就是今天来打秋风的、他夫人那边的外甥女——那丫头竟也脚下生风般拔腿追了出去,速度快的令人咋舌,他半点没反应过来。

    “这……你家公子和我这外甥女认识?”

    这两人一前一后,煞是奇怪。王县丞摸不着头脑,看向那公子留下的,名叫阿顺的小厮。先前还不苟言笑的小厮,这会儿正微张着的嘴,显然也是惊讶地不行。

    “她是你的外甥女?!”不得了,这夺走公子初吻的女人,居然这王家小官的外甥女!阿顺想也没想,立刻追了上去。他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自家公子才是。

    前日,公子被那妖女挟持时,他隔着最远,瞧得没那么仔细,也就看到妖女凑到自家公子面前——公子支支吾吾地嗯嗯了几句,居然真把那妖女哄走了!再之后,自家公子又一反常态,立刻收拾带着他们几个离开,说什么“前朝的事情不参合了。”

    那反应,绝对是初吻被妖女夺走了!他家公子年纪轻轻哪里都好,就是感情经历一片空白,同自家纯情的大老爷一个德行,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

    路斐一开始还算镇定地走着,脚步却越发快。跑了半程,气息微乱,回头一看,那女人依旧神采飞扬,也就懒得再跑,停了下来。

    自从上次大意后,他随身携带着那药葫芦的解药,想到此才稍觉安心,就担心这女人不止那一种毒。他的个性向来懒得拐弯抹角,冷冷抬眼道: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突然对我下毒又解毒?”

    晏楚鹤及时刹住了车,她笑着解释:“也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只是怕公子计较我拿了那点黄金来追我罢了。”

    “为了那点钱对我下毒?”

    “不然呢,君子以德报怨,以和为贵,公子不妨原谅小女子这一次?”晏楚鹤嘴上说得歉意,神情却半分愧意也无,甚至不以为然地反问道,“真要说委屈,怕是我才对吧?公子那日明明答应次日一早同我相见,今儿怎地先跑到此地来了?”

    嘶,路斐见此人满嘴歪理邪说,偏偏露出那副委屈样子……好像他真是什么负心汉一样。他那时答应她也只是缓兵之计。更何况,寻常人邀请别人绝不会是她这般吓人。

    “孔子还说过,‘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姑娘既是为利的小人,那么在下又何必以德报怨同你守约?”

    “这样啊,”晏楚鹤眯着眼,“公子想利用我诱出前朝余孽的行为,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我从来不自诩为君子。”

    这点倒和她那神仙哥哥相当不同,兴许……眼前人之后会成为那个样子。

    晏楚鹤还是不想放眼前的人离开,软声道:“好了好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之前太过分了!公子难道不好奇小女子有恃无恐的缘由?”

    话音未落,那名叫阿顺的小厮已越过她,在路斐耳边低语几句。瞧着,那跑路的功夫竟比她刚刚还快几分。原本神情警惕的少年眉目稍缓,追他的村姑居然和这王县丞有牵连。

    “我若说好奇,你也未必肯说。”

    “如果是你的话,我会的。”

    “?”路斐挑了挑眉,心中很是惊讶。

    这女人他完全摸不透,一会追着他跟看到什么似的,一会又和他辩论之乎者也,让人厌烦……可她刚刚委屈的样子又好像是真的伤心,而此刻——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钟情,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一样。

    她……难道真的很在意他?

    路斐向来自信,但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这张脸有如此魅力,能让原先要下毒的杀手化干戈为玉帛。莫不是,这女人品味独特,就好他这款?!路斐垂下眼,似是要掩去什么,沉默良久,突然开口确认道:“你是王县丞的外甥女?”

    “嗯,我小姨嫁给了王县丞,”

    “那你和晏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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