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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朝平日待在宫中并不觉苦热,乍然出了宫,一时间比旁人更难适应,心绪也不免焦躁些。便轿穿街走巷,最终悄无声息进了兰宅。兰怀恩早在宅中预备妥当,上前迎她前往后堂。

    却不引她入室内,只先请她略坐凉亭,待散了热汗,才移步内堂。屋内置有冰山摇风,很是清凉。

    兰怀恩奉上茶果,肃容中含着些微微笑意:“今日贸然请殿下屈尊降临,实在是事态紧急,情非得已。”

    “我知道,你说。”

    兰怀恩清一清嗓子:“不知道殿下是否知晓,东宫的内监石喜昨日出宫,身上牵扯了两条人命——”

    晏朝神情陡然一变,几乎脱口而出:“那个太监,是司礼监的人?”

    兰怀恩带给她的密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提到了石喜。她立即猜测到此事同他有关。司礼监虽仍在大内,但核心势力已分移西苑,兰怀恩能在极短时间关注此事,想必和他也有关——正巧,司礼监亦掌纠督刑名。

    果然,兰怀恩回答:“是,此人是司礼监的一名随堂,名叫马俶。昨夜也出了宫,但今早却没回来,去问了才知道昨晚在京城的碎云楼出了事,说是喝茶的时候呛住,后颠三倒四不慎从窗户跌了下去,摔进了水沟里。臣原本只是惋惜,却又听说同行者还有东宫的人。加之差不多同一时间又死了个商人,觉得十分蹊跷,才命人去仔细追查。”

    “你查出什么了?”

    “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恐怕需要些时间才能查清,官府那边的消息倒有些意思,”兰怀恩抬首,望着晏朝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内监马俶是意外身亡,商人杜有金竟也是意外,乘坐马车的马受了惊,颠簸之下磕到了脑袋。官府查问了杜有金的随从,随从作证的确如此。”

    晏朝因知道马俶的死因,一时略感惊奇:“杜有金是随从作证,那马俶呢?”

    “这就是今天臣请殿下过来详谈的原因了。”

    兰怀恩卖了个关子,却将话锋一转:“殿下别着急呀,喝口茶解解闷儿。”

    这时候解什么闷儿?晏朝懒得理他,目光无意间一掠,见桌边搁着把折扇,倾身抻袖欲拈了来,未料这扇子竟分量不轻。兰怀恩“哎”了声,到底没拦下。

    玳瑁骨、洒金面、百鸟纹,是蜀地的贡品川扇,听闻民间市价竟值一两黄金。然而待她展开扇面,四个如斗大字赫然入眼——

    “热煞我也”。

    非楷非隶非行非草,勉强能认得出来字。

    晏朝:“……”

    气氛僵了僵,她刻薄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暴殄天物。”

    兰怀恩尴尬地咳了一声,搓着手媚笑:“臣无才学,若有幸能得殿下墨宝——”

    “不给。”晏朝低头品茶。

    “好吧。”

    几缕冰风入袖,她搁下茶盅,将整件事原委一一道来。自发觉甘露茶开始讲起,到欲借石喜反击。昨晚的变故于她而言虽更有利,但也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兰怀恩听罢震惊到无以复加,一面呆怔,一面又急切问她:“那、殿下被那毒茶伤了身,可如何——”

    “你不必忧虑,暂时没有大碍。及时止损,慢慢调养就没事了。”

    晏朝挥手叫他回神,将一些猜测说出来:“昨晚的事对石喜来说也是个意外,他极有可能也已经与宫外的主使通过信了。我原猜测是幕后之人包庇他,他才得以逃脱嫌疑顺畅回宫,方才路上细细一想却不对劲:若是石喜惊惧之下对那人坦白真话,换谁都要考量一下是否有必要留住他的命;若他多个心眼儿不提马俶的意外,又或是压根不去联络他人,单凭他一个人的本事,又是如何躲过官府问讯的呢?他自然巴不得两个人都是意外,但终究也不是意外。”

    “殿下思虑甚多。臣刚才也说了,这关键之处就是今日请您过来的缘由。因为替石喜遮掩的人正是臣。这倒不难,内臣若有犯罪,以前是归法司管理,后来都由宫中监局自行审办。虽然不是定例,但有前例参考就够了。马俶是司礼监的人,臣接管这案子合情合理。”

    晏朝顿时了然,但仍旧有些疑虑:“皇城脚下的重案,即便顺天府能轻轻放过,大理寺能善罢甘休么?这两桩意外可并非天衣无缝。”

    旁人她不知道,大理寺少卿邓洵一若较起真来,保不齐就能查到沈微和周少蕴身上。

    “太子殿下真是太善良了,”兰怀恩由衷地赞叹,只把两手一摊,“以权压人、仗势欺人,恰巧是臣最擅长的。”

    第70章 蜀道之难(四) “这两年,朕越发觉得……

    却说商贩杜有金与宫中太监的交易往来, 也受到了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李时槐的关注。杜有金北运的货物来自四川雅州,而雅州第一富商程氏与李家是姻亲——也即杜有金口中的程兆义,是李夫人程氏的堂兄。

    杜有金意外身亡的消息很快传到李家。李时槐听闻后不由心惊, 又得知官府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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