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病情日渐加重,眼睁睁看着老天爷夺去她和昭怀太子唯一的血脉。
她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
当年因着孕中悲伤过度影响了胎儿,晏斐生来便比其他孩子体弱,易生病,也娇气些,需要更精心的照顾。她自己甚至去学了一些医术,以便能照看儿子的日常饮食。
她对儿子有着极大的期望。
最初只是盼着斐儿能健康长大就好,后来她又不甘心斐儿埋没在宗室子弟中,便为儿子择了位极有才学的内侍相伴。再后来,她终于一步步生出了野心。
晏斐不仅是她和夫君的儿子,更是大齐备受赞誉的昭怀太子的儿子。他生来地位尊贵,天资聪颖,合该继承他父亲的位子。
可是斐儿还那么小,她不愿意他小小年纪就掺和进勾心斗角中去。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风险她都一力担下,将斐儿教养得一个天真烂漫、知书明理。
这父子俩,都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可爱的人,怎么老天爷就不肯放过他们呢?
她抱着孩子的胳膊已经被压得麻木不堪,几乎要失去知觉。
疏萤轻悄悄走进来,觑着孙氏哀痛绝望的神色,红着眼眶垂首道:“疏萤知道娘娘伤心,但您也得保重身子呀……”
她端了一碗清粥过来,正欲劝说,却见孙氏主动伸手去拿汤匙。
疏萤心下一喜,见她舀了一勺粥,放在干枯的唇边吹了吹,如往常一般习惯地低头要喂给晏斐。
“斐儿乖啊,不是药,不苦的。”
没有任何回应。
她丢了手里的汤匙,痴痴地望着怀里的儿子,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斐儿病了那么多天,咳也咳累了,万一只是睡着了呢。
“母亲知道你累了,想睡就睡一会儿吧。但是记得醒来的时候,一定要叫醒母亲……”
她的斐儿那么乖。
病重时,喉咙咳哑了,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喝药也是喝一半吐一半,强忍着苦,生怕她担心。她心疼极了,忍不住掉眼泪,斐儿就伸出浮肿的小手去擦她脸颊上的泪,连一声娘都叫不出来。
“母亲知道你不愿意和晏朝争,那咱就不争了,什么储君、什么皇位、什么曹家,母亲都不在乎了……只要你醒过来……”
夜深人静,殿内殿外无数盏灯光空荡荡地亮着,绚烂而冷淡。
殿门外站着司礼监的宦官,葬礼一应事宜已悄悄开始紧急准备。依兰怀恩的意思,今晚不能闹出来大动静,众人便只盯着孙氏不发疯便罢了。
眼下这个关头,众人唏嘘长乐郡王年少夭折之余,更担心皇帝知晓后悲伤过度,恐圣体承受不住这样大的刺激.
翌日,皇帝惊闻长乐郡王薨逝的噩耗,一时间哀恸欲绝,急火攻心之际,又强撑着精神大发雷霆。
两名负责为长乐郡王诊治的太医被当场赐死,昭阳殿服侍的不少宫人以侍主不力失职被处置问罪,连司礼监都受到了皇帝的斥责。待查证清楚,或许还将牵连更多人,一时间宫内人人自危。
皇帝悲愤交加,心力交瘁,甚至于前线的捷报传来时,他也漠不关心。至于太子受伤一事,自然是无暇理会。
或许于皇帝而言,只要太子无性命之忧都是小事,又或许皇帝从头至尾就是想逐她出京城,始终对钦天监之言耿耿于怀。
兰怀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赶了出去,他脸色冷如寒霜,吩咐人去传了太医来守着,自己一路径直奔往内阁。
同几位阁老提议,即刻召太子回京。
这是内阁与司礼监鲜有的一次意见完全一致,所有人都毫无异议。
且太医院已经透露了一些消息出来:皇帝本就重病难愈,又多番受惊致使精气耗损,恐捱不过这个冬天了.
长乐郡王乃昭怀太子之子,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孙儿。眼下皇帝虽然病重,却不肯因自己委屈了孙儿的死后丧仪。
除却命令礼部、宗人府以及司礼监好生操办长乐郡王丧礼外,更是亲自下旨,欲追封长乐郡王为太孙,丧仪从太孙规制。
朝臣自然有人反对。然而第一个站出来的,却是长乐郡王之母,昭怀太子妃孙氏。
她形容憔悴,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去见皇帝:“……斐儿向来不喜欢奢靡,又明理懂事,不是他的他不会沾染分毫,死后追封不过是虚名而已,强加在斐儿身上,未必合他的意。更何况,因此再教后人议论,斐儿连身后名都保不住。”
皇帝眼底似有泪意,却一言不发。
“昭怀太子当年便做过太孙,”一提到昭怀太子,孙氏愈加哀伤,忍不住哽咽一声,“陛下您分明知道他这条路走得有多难,又如何忍心将这追封到斐儿身上?殿下临终前曾言,希望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