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站了半晌,又就地坐下。
怔怔地看着,好似还有些回不过神。
从出生到现在,他虽然已经有一百余岁,但因雪狼一族的血脉特性,越是心性纯粹,幼年期就越长。
他的幼年期,可以说是每日每日都在王城内外上窜下跳,王城附近八十八灵峰,都曾留下过他的足迹。
妖族整体人丁稀少,大妖更甚,王城附近的大妖更是少之又少,胥辞记得王城周边的每一位前辈,是什么脾性,有什么擅长,也不知死活地仗着年幼无知去挨家挨户的下战书,说等他成年之后一较高低。
他也记得……每一个离开的人。
有的回来了,有的再也没有回来。
就像默姑姑一样,舍下一身虚妄,远赴人间惊鸿,而后客死异乡,无魂无魄,无所归处。
林怀山调息结束,发现他情绪不太对,以为他是伤势还未恢复,忙上前喊了一声:“阿辞,可是还未恢复?常用的疗伤丹药我都有备……”
说着,已经准备拿丹药了。
胥辞却摇摇头,轻声打断了他的话:“林道友,我想知道,像这般同族自相残杀的事情,到底要持续多久……”
“……”
真是一个好问题啊。
林怀山苦笑起来。
妖族尚且如此,人族更不必提……不过是在奋力维系着不堪一击的表象罢了。
“阿辞,此世因邪祟而不太平,而我们势单力薄……除了去做自己能做的事之外,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林怀山叹道:“我只能要求自己问心无愧,尽力而为。”
胥辞问:“那什么是自己能做的事?”
林怀山收起自己的剑,过去拍了拍胥辞的肩膀,道:“让自己变强,就是我们能做的事。”
胥辞却在继续追问:“强到什么程度?要到我父亲那种程度?还是天云老祖的程度?”
他的父亲是华阴洲的妖帝,可是妖帝也无法阻止魔种余孽侵蚀华阴洲。
妖族的力量日渐衰弱,无力挽回。
天云老祖是天云宗的开山老祖,传闻他实力堪称虚妄天的千古第一人,只差半步飞升。
可是面对魔种余孽,他也同样无能为力。
“……”
是了,强弱并不能决定什么。
林怀山无言以对,叹道,“或许,我们可以去找一找大圣转世……或许,他有法子。”
胥辞却摇摇头,道:“他生前都只有百年凡人身,化神境,这样的修为……你相信他真的能转世了吗?就算转世了,他难道还是衔珠大圣?”
“……”
林怀山只余苦笑。
人族全是世间众生中最为得天独厚的族类,生来便有魂魄,凡人身死魂消,便是一生终结。修为高深的修士倒是可以借助神器遮掩天机,令自己神魂不散,再寻合适的肉身占据,此为夺舍。
当然,也有天命之人,或是以功法辅助,可死后魂魄不散,直接入轮回。
然黄泉路远,忘川忘情,走完这一程,再入尘世,便是一个全新的魂魄全新的人。
就算衔珠大圣功德无量能转世再生……他还会是衔珠大圣吗?
他还记得自己如何与邪祟之主同归于尽的吗?
他会知道该怎样才能彻底湮灭魔种余孽吗?
这些问题,谁又有把握去面对?
胥辞没有等林怀山的回答,便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衔珠大圣是上天给虚妄天的一个机会,那他最后死去,是不是代表虚妄天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呢?”
这是他父亲曾经与人交谈时所说的话。
他起初不懂,如今却越发认可。
“……”
“算了,与其等着大圣转世再救水火,还不如指望自己修炼。”胥辞没有继续等林怀山的回答,兀自说完,便抬手散去了默绫的尸体。
尸体散去,地上留下一支梅花簪与漆黑的妖丹。
他捡起簪,却看到了一段不算久远的记忆。
那是默绫在王城的洞府里,隔三差五都有人慕名拜访。
她生性淡漠,不善交谈,所以就算来了客人,洞府里也总是冷冷清清的。
不过她也不会拒人千里,洞府来了客,追随她的小妖怪就会替她招待客人。
而她,则听着来来往往的修士们谈及人间的热闹与悲伤,以此打发闲暇。
只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终究还是太乏味了,长寿也确实令妖苦恼,于是她便想出去散散心。
她在听过的许多人间城镇的名字里,选了最动听的珊瑚城。
然后,她遇到了城主。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男人。
样貌说不上俊美,身子骨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