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屋内灯烛燃尽,传来窸窣的起身声和低声的交谈,她才惊觉天边已有微光。
屋内传来了林素婉的声音:“.......我去义诊点看看,昨日新到了一批药材,得归置。”
似乎是刚刚醒的原因,她的声音微哑,但听起来很是平和。
“我送你。”陈明远立刻回道。
“又不是很远的路,最近疫病的事你一直在忙,我自己去就好。”林素婉轻声拒绝后,陈明远也没有再坚持,只是依旧叮嘱着林素婉要注意她的身体。
不多时,房门被打开,林素婉走了出来。
她此时穿着一身虽然朴素却十分平整的青色布裙,款式简单,毫无纹饰。
白琳记忆中的乌发此时已经夹杂着不少明显的银丝,在脑后绾成了一个圆髻,只用一根最普通不过的木簪固定。
林素婉的脸上干干净净,未施任何脂粉,于是那些被岁月深深镌刻下的纹路便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了清晨的微光里。
白琳记忆中的母亲脸上没有这些沟壑,她的眉眼温柔,可笑容里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惶与疲惫。
而眼前这张脸,虽然沧桑了太多,却再也没有那种惊慌失措了。
或许是怀中没有了需要护住的东西,现在她的背能挺的很直,就这样提着一个半旧的竹篮,步履平稳地朝着府外走去。
白琳望着那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僵直了一整晚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恍惚间,一段早已模糊的话突兀地自记忆深处响了起来。
【人的一生太短,如朝露,日出即散。】
【可一人的存在却会如附骨之疽,纠缠另一人的漫长道途。】
【琳儿,你的天赋难遇,不必为这红尘俗世所牵绕。】
【这个人,这段过往,你忘掉最好。】
忘掉最好。
真的是这样吗。
那为何修行者又要入世呢。
白琳原本的道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裂响。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算先弄清楚庆元城这所谓的城主是否无辜。
在白素婉离开后,屋内现在就只剩下了陈明远,正是她盘问的最好时机。
白琳没有再隐藏自己的气息,释放出了大概到金丹期的威压,让陈明远知道自己来了。
此时屋内的陈明远已经穿好了衣服。
他就坐在圆桌旁,面前摊开着一卷城防图册,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疲惫,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在感觉到有修为高过自己的修士出现时,陈明远的表情平静,仿佛早就已预料到了这一刻。
陈明远缓缓抬起头,看到门口的白琳,脸上竟然出现了释然的表情。
“不知是惊动了哪个宗门的道友?”陈明远站起身,平静地看着白琳,没有行礼也没有防御。
见白琳没有回答,陈明远又道:“道友可是为了清河镇之事而来。”
白琳听见陈明远点明了自己的来意,就知道自己并没有找错人。
她没有再继续释放威压,只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在陈明远身上。
仅仅只是这一个动作,就已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感到窒息了。
“陈明远,清河镇县主以活人炼阵眼,催化疫病,供给己身,你可知缘由。”
白琳在开口前已经往陈明远身上下了真言咒,只要是自己问的问题,陈明远一定会说出实话。
陈明远沉默了一下,也确实直接坦然道:“清河镇之事,大概是源于我当年一份未曾销毁干净的手稿。”
不等白琳继续追问,陈明远就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份手稿中所记载内容,是我为延长发妻白氏寿元,在学了阵法后,自创的阴元转生术雏形。”
陈明远说到发妻两个字的时候,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话语中的怜惜和昨晚白琳听到的别无二致。
白琳也清楚,陈明远口中的发妻白氏,就是她的生母,白素婉。
“当年素婉身体越来越差,我身为筑基修士,也曾为她寻找了一些机缘,可她的病就算能够治好也已经影响了寿元........普通人寿元不过几十载,在同素婉结发时我便已经知晓。”
“可看着她一日日衰弱,寿元一点点减少,我还是无法接受。”
“那段时间,恰好有一位阵修道友落脚此处,我便寻他要了些阵法相关的书籍,又花大价钱购买了禁忌古籍,妄图找到能够赋予凡人灵根寿元之法。”
“可是我找不到......普通的办法根本没有,我只能自己想别的办法。”
“那份被清河镇县主拿去的手稿便是我结合偏门阵法与阴煞之道,草拟出的一个能够让凡人拥有修士寿元和实力的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