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琳还是发现了他眼底深处的痛楚。
他还在耿耿于怀。
“你还想继续完成这个阵法?”白琳问。
“我不会再继续了,因为素婉她.......发现了。”
陈明远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那些日子,城中刚好进来了一批流民,流民之中有八字相合之人,我便将他们抓了回来打算试阵。”
“可素婉她是那么聪慧又善良的一个女子,她可以记住自己治疗过的每一个人,那些人的失踪也是她第一个发现。”
“在知道被抓走的人都有特殊的八字后,她通过那些打听八字的人很快就猜出了是我。”
“我自认了解她,知道她定不会应允我为了她用此等办法,我不打算见她更不愿停手,可她以死相逼,还让我发誓绝不可动用此等丧尽天良之术。”
说到这里,陈明远不知为何突然笑了笑,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他那脸上并不算自然的沟壑也因为他的笑容而变得生动了起来。
“素婉说,她宁愿干干净净地老死,也绝不允许我为了她双手沾满鲜血。”
“她一直都是这样........”
“我对她的要求,也一直无法拒绝。”
陈明远说到这里的时候,白琳甚至还检查了自己的真言术是不是真的生效了,结果是生效了。
陈明远现在所言,皆发自肺腑。
“在答应了素婉不再继续后,我便毁了手稿,并向她立下誓言,绝不再碰。可那段时间,因流民泛滥,有不少谋士在此处商量应对之策。那份手稿在被销毁前,恰好被人潜入密室窥探并抄录了部分。”
“等我发现时,为时已晚。我暗中追查许久,一无所获。此事成了我心底一根刺,日夜煎熬,却不敢让素婉知晓,怕她忧心伤身。”
“我也想过是否需要将此事上报,可我终究藏着私心。”
“我曾向素婉发誓,此生绝不负她,绝不丢下她一人。无论如何,我会陪她走到最后,我会守着她,直到她先走。”
陈明远的声音变得很轻:“凡人寿数短暂,她的身子又早年亏空,就算我已费尽心思调理,她也已无多少年华。”
说到这里,陈明远忽然双膝跪地,对着白琳深深叩首:“虽不知前辈来自何宗门,但陈明远还是厚着脸皮求前辈一件事。”
白琳看着跪着自己面前的陈明远,表情复杂。
“陈明远自知罪无可赦,只求前辈容我履完这最后承诺。”
“待我妻百年之后,无需前辈动手,我自当散去修为,了断残生,以赎罪孽。”
陈明远的头就这样磕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白琳的回话。
屋内寂静。
窗外却晨曦流淌,雀鸟啁啾,一片祥和。
白琳望着跪在地上的陈明远,脑子里想起的是昨日自己母亲灯下缝补的侧影。
白琳之前就觉得自己小时候的记忆一直模糊不清,但是自从母亲的样子清晰起来以后,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明朗了。
她记起了一切。
包括自己为何在三岁就能筑基的契机。
她的母亲的前半生因为一个男人而生不如死,但现在,她好像遇见了一个还不错的人。
白琳其实能够看出来她的母亲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没有爱意。
昨夜提到有关孩子的话题时,她是那么地局促和不安。
可是她也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因为这是她选择的要相互倚靠着走下去的人。
白琳清楚自己的情况。
她身边的任务者一个又一个地出现,主神的目光从未从她的身上离开,可她却连主神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的母亲剩下的短暂的时光里,她还是没办法陪在她的身边。
而这个男人却能够办到。
至少,他的心是真的。
白琳原本心中对于陈明远的杀意彻底消散,甚至于开始盘算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全部甩锅到已经被她砍死了的赵括身上。
“那份手稿,除了你与盗窃者,可还有第三人知晓出自你手?”
白琳最后问道,真言术的光华微微流转。
“绝无。”陈明远回答的很快,“自从我放弃了研究阵法后,未曾与任何人提及,亦未留下任何其他记录。”
话是这么说,但白琳不相信陈明远的实力。
万一对方用了更加高深的潜入手段让陈明远没有感知到呢。
出于谨慎,白琳让陈明远带她去了刚才在他口中所提到过的所谓密室。
在让陈明远指出了原本放着笔记的位置后,白琳从自己的百宝囊中拿出了一件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