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寄不可能不认识。
她是有意的。
被掐住后颈的一瞬,一道雷电击中萧玠脑海。
看样秦寄在东宫的事情,段映蓝并非无知。她也料到父亲攻琼之事会隐瞒秦寄。而她要做的,就是让秦寄知道这一切。
父亲万事谨慎,只有两根软肋。一块玉佩便将自己和阿耶同时关联,难保他不会心有颤动。
交给自己之前,父亲肯定查证过此物是否有毒,却想不到,真正有害的,是它的来处。
浴桶被打翻,冷水泼漫一地,萧玠被秦寄拎起来,像一条即将枯死的鱼。
……可她究竟是为什么,只为离间自己和秦寄的骨肉之情,还是想通过秦寄寻找新的生机?
秦寄不过是个孩子,皇宫大内重兵重重,只凭他一人如何救她?
她到底要做什么?
秦寄的声音将萧玠这些纷繁思绪打断:“我阿娘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的手又扣回萧玠咽喉,萧玠呼吸有些困难,“我没有见过她。”
“不知道。”秦寄音冷如霜,“那我就这么把你拖出去,看看你会不会知道。”
他视线往下一扫,审视萧玠未着寸缕的身体像身世一块死肉。萧玠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下一刻,秦寄捏紧他脖颈,大步就往门前跨去。
萧玠用力掰他手指,声嘶力竭喊道:“放开我!秦伯琼你放开我!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你不能……”
萧玠挣扎得那么无力,叫喊也是,不一会就化成泪串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秦寄手上,却未能将他的铁石之心穿透分毫。秦寄一脚把门踹开,就要把他这么赤身裸体地扔出门外。
夜风扑上肌肤的一瞬萧玠几乎失声喊道:“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秦寄冷冷睨他一眼,把他丢到地上,“梁太子,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样。”
萧玠伏在地上大声咳嗽,眼泪不断涌出,上气不接下气。他把脸擦干,撑着浴桶起身,长发水藻般湿漉漉地黏在身上。
萧玠勉强均匀呼吸:“我带你去……我穿件衣裳。”
秦寄未置可否。
萧玠迅速擦干身体,穿好里外两件袍子,浑身都在发抖,连一旁木架子都撞翻了,荷包香囊等物什滚翻一地。萧玠从里面找了半天,才拿起罗袜哆哆嗦嗦穿好,一起身,仍是垂泪。
他摘下盏灯笼,对秦寄道:“你跟我来吧。”
夜间寂静,犹有巡逻侍卫来往。见萧玠提灯迎他们去,秦寄拧住他手臂,“别想跟我耍花样。”
萧玠吃痛,忙抓他手腕,“我没有,这边路近。你不想走,那我换条路。”
两人往僻静处走去。秦寄走得快,几乎是拖着萧玠。这次也不怜惜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掐他手腕。萧玠吃痛,一路反抓他的手,已经从他手背抓出几道血痕。
自从被拖出浴桶,他的泪珠子就没断过。现在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声音有些哭腔而已。这副姿态,倒像秦寄对不住他。
秦寄蹙眉,似乎厌恶,“我最烦见男人哭。”
萧玠欲抬袖揾面,道:“阿寄,你松一松我好不好,我擦把脸。”
秦寄抬手给他抹了把脸。
风灯在动作间彭楞彭楞响着,秦寄拧紧他手腕,就要扯他。脚往前跨步,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
他看到自己手背血痕,进而找到遮掩在袖下萧玠的双手,指甲缝里的淡红粉末和他鲜血混合一处——
秦寄劈手就要捏他肩膀,一步跨过去却像踩在棉花上。萧玠那张可恶可恨的脸,闪烁成水中倒影般的模糊面容。
秦寄栽倒在地时萧玠扑上去抱住他。秦寄脸上仍保留昏迷前一刻的愤怒神色。萧玠看向自己双手,在借口穿袜时他撞倒木架,从一只香包里找出药丸捏开,把药粉塞入指甲。
这是郑绥在吴州出行前留给他的。他现在都记得郑绥回来后,将它系他在腰间时的神情。
郑绥说,我总不能时时在家。若有万一,记得用这药。
说到这里他笑了:自然,你这辈子都用不着才好。
萧玠浑身湿淋淋地,猛地打了个寒战。紧接着,他把秦寄放在地上,大步走到路边,叫道:“来人!”
巡逻卫队迅速赶来,见他形容大惊失色:“殿下,您这是……”
萧玠冷静道:“把少公带回殿中严加看管。他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苏醒,你们能拖多久拖多久。可以用绳索,但不许伤他,否则以犯上论处。”
这一会,瑞官已经寻找过来,忙拿狐裘裹紧他。这熟悉的皮毛气味手臂般将他包裹时,萧玠忍不住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