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撞击声一下轻似一下,对阵的钉棺声却像接连不断的雷鸣炸落。他不知道意识混沌前自己做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条断裂的树茎一样僵直在棺里,和另一块死掉的木头——描着郑绥名姓的神位一起。
最后,他隐约听见秦寄的声音,像一个溺水的人听岸上的响动,模糊又奇异地清晰。
秦寄说:“不是要做夫妻么?生不同衾死同穴,我成全你。”
***
萧玠再次醒来已经躺在自己床上,视线恢复时,看到父亲苍老疲倦的脸。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想说话,但感觉喉咙格外肿痛。
他对父亲无声地说:“对不起,我不想闹成这样的。”
萧恒给他擦掉眼泪,静默一会后,说:“阿玠,你在樾州的消息传回长安后,我不比你收到郑绥讣闻时好过。但我没有赶过去。我知道战时的朝政和百姓更需要我。我每晚梦到的都是你血淋淋的尸体,被马拖死的,被砍成万段的,被乱箭射成刺猬的,被火活活点燃的……你在每个梦里都在惨叫,你说阿爹我好疼啊,你救救我吧。你问我为什么不救你,为什么抛弃你。”
“我问了自己无数遍,我为什么抛弃你。后来我明白,我没有选择。在这个位置上我们没有选择行止甚至生死的权力。阿玠,如果你真的累了,阿爹……可以废了你,或者宣布你积劳成疾病殁了。你可以轻轻松松想做什么做什么。但阿爹知道,你这些年的想法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对吗?”
萧玠感觉脸上潮湿,是父亲的眼泪坠落下来,“如果你想给百姓多做些事,最要紧的就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这半个月,樾州刺史给东宫上了五道请安折子,每道都附着百姓的书信。还有你阿耶。”
萧恒哽咽道:“你阿耶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你有个好歹,他怎么活得下去?”
萧恒离开很久后,他的泪痕还留在萧玠脸上,产生一种被熔岩烫伤的痛觉。过了一会,无声无息地进来一个人。
秦寄非常高调地穿回他的南秦服装,红衣白虎的装扮乍一看很像秦灼。他隔一段距离在萧玠床边站住,说:“这几天我搬过来。”
萧玠没有任何表示。秦寄盯着他露出的手腕,佛珠已经戴不住,向肘部徐徐滚动。手臂上无数个淡红结痂的月牙形,是指甲抠出的痕迹。
“想活了吗?”秦寄问他。
萧玠依旧沉默。
秦寄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将切中萧玠一生中全部关系的核心。
秦寄问:“你濒死的时候——不管是樾州还是昨晚——你想的是郑绥吗?”
萧玠嘴唇出现抖动的痕迹。这让秦寄接下来的话如同宣判:“人最在乎的是自己。最在乎你的也是你自己。”
“萧玠,你好好想想吧。”
秦寄迈动脚步时,听见萧玠嘶哑的声音。
“阿寄,”萧玠说,“多谢你。”
***
比起秦寄连续几夜监视似的睡在身边,萧玠更讶于他和萧恒的和谐共处。虽然两人几乎没有照面,但秦寄没再像几年前一样采取任何弑君行动。
萧玠一开始把这归结于他的长大成熟,后面想想却不尽然。成亲当夜,萧恒已在东宫,而秦寄能做出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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