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彻不敢延误,下马登城拜见萧玠。城墙之上,萧玠依旧严装危服,远眺齐军最后一匹战马踏出大梁的土地,太阳把他君王的威仪修剪成近乎降神的苍凉。
东方彻挤到卷进欢呼声中心的萧玠面前,先跪倒泣道:“若无殿下,樾州早已沦丧齐军铁蹄之下。今日齐军撤兵普天同庆,臣代樾州百姓拜谢殿下大恩!”
萧玠搀了他一把。出乎东方彻意料,他居然没有礼节性的寒暄,直接问:“崔鹏英怎么说?”
东方彻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请殿下过目。”
萧玠立刻撕开信封,这是第二个古怪的细节。他迅速读完后动作娴熟地团信入手,说:“好,齐军撤兵,崔鹏英后日就能回来了。她算是代天行事,郑绥更是斩杀公孙铄建立大功,款待的事情交给你去办。还有。”
萧玠手臂微微颤抖,“告诉三军,我要为郑绥郑宁之向上请封。柱国大将军他当之无愧。”
柱国勋居二品,是连其父郑素尚未及的殊荣。但在场没有人反驳萧玠,无论出于君臣礼节、对郑绥的感激还是他二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暧昧关系。
很多年后发白牙落的东方彻依旧能清晰回忆这天萧玠的脸,旒珠冰冷的光圈落在他脸上像点点泪痕。但他真正的脸部却没有被任何悲喜浸染。东方彻从太子平静的语调里听出牙齿敲击的声音,等再过两天结局揭晓之际他才知道那是一把命运剪刀把萧玠衔在齿间喀嚓作响。
东方彻说我当时只听出明帝的弦内之音,他说迎接仪式一定要盛大,尊重,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出郊相迎。让樾州百姓知道我们的英雄凯旋了,知道究竟是谁才是真正的救星。
***
又二日,崔鲲回归,郑绥凯旋。
东方彻出行路上就预感这是极其古怪的一天。
因为萧玠下令樾州上下凡有阶品的官吏都要跟随迎接时,还下达了一个古怪的指令。
他把旭章抱去颜氏那里,没让女儿同行。
东方彻记得他当时用一种很家常的语气和娇娇说:“我答应她明天让她吃娘子做的杏仁豆腐,前提是她要跟着帮手。明早我送她来,娘子多带她玩一会,学做些旁的东西,再带她读两篇诗。今天事情结束会很晚,如果到时间我还没回来,娘子先陪她睡。”
同时,这天一早还有一个古怪的插曲。
萧玠整理冕服时,秦寄提出要走,再次被萧玠用他的伤势阻拦。秦寄虽然少年,但个头蹿得极高,他冷冷注视萧玠一会,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萧玠结系冠冕带子的手一顿,转头看他,问:“阿寄,你指什么?”
两个人的对峙第一次以秦寄败退作结。秦寄转身离开,这种类似逃避的行为比他之前的恶言恶语都更深地刺痛了萧玠。东方彻发现萧玠嘴唇颤抖,对留守城中的卫队道:“看好他,我回来之前注意他的行踪。不要让他出城。”
这两件古怪之事并没有扰乱太子出郊的计划。
这天春风熏人,君水水面金漪轻泛,太子率众越过萧玠曾赤脚追送郑绥的草坡,在高举天边的龙旗军旗下把他再度迎接。东方彻注意到,郑绥骑乘的那匹白马有些暴躁,连续多次刨地耸背,之前在郑绥面前温驯如羊的坐骑第一次显露烈马不驯的个性。他随之看到郑绥操控马缰的那双手,在旗帜阴影下射出皮肤苍白的光芒。
短短一月之期,郑绥似乎消瘦不少,听闻他诛杀公孙铄时受了不轻的伤,不知恢复得怎么样。
太子冲郑绥方向迈动一步,紧接着,崔鲲从马背翻下来,跪在那匹白马和萧玠之间,“险些叫齐军诡计得逞,是臣之罪过。”
萧玠将她搀扶起来,握了握她的手掌。接着把眼光落在郑绥身上。
崔鲲叫一声:“殿下。”这一声中似乎有些特殊含义,似乎也只有萧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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