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了握郑绥的手,被郑绥两只手掌紧紧包住。他看着郑绥坐在他面前,像一堆风蚀的黄沙,渐渐矮小下去。郑绥缩着脖颈躬起脊背,垂头无声地颤抖。
萧玠叹口气,靠上前去,另一只手抱住他后背,哄旭章似的轻轻拍打他,道:“这一天咱们都有预料的。”
郑绥抱紧他,道:“我找药。”
萧玠道:“阿爹不都给了你新方子么。”
郑绥道:“我再找别的药。”
萧玠好一会没有出声。冬夜寂寂,他们静静依靠,像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前和之后,他们最像情人的拥抱,面临的却是碧落黄泉的生死和离别。
萧玠脸伏在郑绥肩头,这么抱了他好一会,轻轻道:“快到年了,咱们家去吧。”
郑绥默了一会,问:“还去南边吗?”
萧玠道:“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受不了的。”
又道:“等我身后,你带旭章回去一趟,给他磕个头。如果可以,让囡囡陪他一段时间。”
郑绥应道:“好。”
萧玠叫:“绥郎。”
郑绥心中一震,等他再嘱咐,感觉萧玠脸抵在自己颈窝,道:“你抱紧我。”
郑绥深吸口气,两条臂膀紧紧搂住他。萧玠抱紧他后背,那串佛珠顺着腕骨滚到小臂,像一个人掉进地狱。他想如果真有阿鼻地狱,那他下地狱前或许会见到那些死去的人。好多人。柳州城被挖心般流着血,焚膏升起的滚滚浓烟后,尽是惨叫谩骂之声。沈娑婆的弦音犹在耳畔,虞闻道的血似乎还黏在脸上,他们的肉身早已朽作枯骨了。
如果下地狱能消解罪孽,那就下吧。
逝者会面可期,那现在,他得好好珍重活着的人,好好跟他们告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