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像有一只手掐住郑绥咽喉,他翻身上面浑似叫那只手甩到马背上,也顾不得什么惊扰邻里,挥鞭打马飞奔而去。
赶回家里,郑绥见床前围坐不少人,还是旭章先看见他,哭着喊爹。他忙把女儿抱在怀里,街坊们也忙把床前让出来。孙阿婆道:“今天早晨小囡哭着来敲我家门,说阿耶栽倒了,大伙守到现在,还请了刘神医来看……”
她叹气,低声道:“怎么病得这么重的?你也别怪老婆子嘴臭,咱们叫了好几个郎中,都说……”
郑绥打断:“多谢阿婆,他中间有没有醒来过。”
孙阿婆叹道:“没有。”
“也没嘟囔什么,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吗?”
孙阿婆还是摇头。
郑绥点点头,向众人欠身致意,“多谢大伙帮忙,如此恩情郑宁之虽死犹报。天也不早了,大伙先回去吧。等他好些,我定登门致谢。”
街坊们都是热心肠,临走前叮嘱许多,这一会几个娘子已经把粥饭煮好,还拿了些自家的酱菜过来,叫他别忘了照顾旭章,刘郎中临走还放下几包药。
郑绥摸萧玠颈窝,没有发烫,心就凉了一截,又给他搭脉,浑身都抖了一下。
脉息绵软,如同婴儿,更重要的是,肺器已经不成了。
大限将至。
郑绥熬好药喂他吃,灌不进,只得捏住他脸颊嘴对嘴喂进去,如此仍是吐的多进的少。萧玠手掌从他手中脱落,软软垂下,像个死人的手。
郑绥把他手掖入被中,整张脸埋在两只掌心,有一下没一下抽着气。旭章抱着他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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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道:“阿耶怎么不醒呀?”
郑绥强打精神,给她擦脸,说:“阿耶太累了,多睡会儿。你先吃饭,阿耶醒来见太阳把饭都吃光了,病就好了。”
他守在床前,喂旭章吃完米粥,自己也迅速喝了两碗,把这一年收罗的医书药经都搬出来,就着火察看。旭章也一会跑来一会跑去,把什么揣进怀里,坐回床底的小凳子上。
郑绥问:“乖乖,你做什么?”
旭章道:“暖着饭团儿,阿耶醒了吃。”
郑绥一看,她把两个没吃完的冬菇饭团裹在胸口,小脸靠在床沿,就这么守着萧玠。郑绥摸了摸她的脸,加紧翻起来。
将近年关,马上就到奉皇二十年,萧玠就要整二十岁。皇帝告诉他,太医诊断萧玠弱冠之年即为大限之事,并非传言。
皇帝这十多年倾力求药,依旧不得延寿之法,更别说他这半吊子郎中。
郑绥不敢再想,怕想下去要灰心,攥了把脸,要继续看,便觉膝边簌簌动起来,想是旭章睡着,这么窝得脖子难受。
不对,不是旭章。旭章在床尾,这动静在床头。
郑绥猝然抬头,见萧玠已经撑枕坐起,将外衣盖到倚床打盹的旭章身上,也这么静静看他。
郑绥一条手臂一下子撑到他身边,萧玠嘘了一声,指了指旭章。郑绥便将女儿抱到自己那张行军榻上,快步从床边坐下,重重喘着粗气,说不出一句话。
萧玠笑了笑:“吓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