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鳄。我突然想起,迫死我生母的有两拨人,一拨是造反的今上,一拨是逼宫的世族。

    他和世族合作,有无互通。但同时,世族也是我舅舅的必杀之仇。

    不管是借朝臣之力削弱皇帝,还是借皇帝之手铲除世族,对他而言,都是大仇得报。

    我遍体生寒。

    原来如此。

    我既是我母亲的骨肉,又是迫死我母亲的凶手的种。

    他要我活,也不肯放过我。

    我受不了了。

    我得走,我得赶紧走。

    还记得萧玠在行宫那场无缘无故的重病吗?皇帝几乎把行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物。

    因为我就藏在萧玠身边,而我的工具早已毁掉。

    是的,我给萧玠修的那副琵琶弦,上的弦油是一种叫做锦花枯的毒油。常日触碰,毒入肌骨,性命即危。

    萧玠如期病倒,我的生天近在眼前。他一死,我就自由了,我终于能自由了。

    但我依旧喘不过气来。

    病榻上,萧玠看着我,拉过我的手说,多想和你再弹一曲啊。

    我流下眼泪。

    他那根生命的蜡烛几乎被蜡油淹没,他却仍执意点燃。他撑着逼皇帝娶妻,打理自己的后事,有天我来弹琵琶,看他打开箱奁,把所有的东西铺在床上,估计是他从小到大的衣服玩意,我看他的手从一只断头风筝上掠过,捧起一条撕裂的深红衣服边,紧紧抱在怀里。

    他开始等待他南秦的父亲。等了一天、两天、十二天。

    第十二天,我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眼泪。

    萧玠终于病危。

    我后悔了。

    据传锦花枯之毒至今未有解药,从南秦而来的郑挽青告诉我们,大部分据传是不牢靠的。幸亏不牢靠。

    萧玠活了过来,谢天谢地他活了过来。他居然活了过来。他怎么就活了过来。

    萧玠好转的一个夜晚,我舅舅再度找到我。他丧心病狂的那一面再次暴露出来,他掐住我的脖子说,轻声细语说,杀了他一次,就能杀第二次。你是个乖孩子,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孩子。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家去。你就能自由。

    我张了张嘴,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问,一定要杀他?

    一定要杀他。我舅舅说,他死了,皇帝怎么活得下去?

    他撕心裂肺地叫起来,阿梨儿,这是你母亲的皇位,这是你的皇位!他们父子鸠占鹊巢那么多年了!你要拿回来,你要替你母亲拿回来!

    我看着他,问,我们不是家去吗?

    我舅舅笑,怎么不是家去?东宫跟前的那棵梨树是你娘亲手为你种的,甘露殿,本该是你的家呀。

    他那五根手指在我咽喉的感觉,和最后那杯毒酒发作时的感觉几乎无二。我知道,我舅舅活一天,我就不得自由。

    这次,我开始了一个人的计划。

    我要毁掉这座压了我十数年的蓬莱仙丘。

    凭我一人之力,实难杀我老谋深算的舅舅,所以要借一个更老谋深算之人的手。

    我知道皇帝仍在追究毒害太子的凶手,而这时候,教坊的香官行动了。

    香官的身份只有一层,一层是教坊管理排箫的吏员,一层是王氏兄弟安插的眼线。他和我舅舅,只有第一层的上下级关系,也就是说,他埋放偶人的行动,只是世家的安排。

    他为了方便行动,前一日专门拜访我舅舅,请求让他跟随献乐的教坊队伍同去东宫。

    这样外人看来,二人就有了私相授受的时机。

    这也是我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皇帝太过老辣,我不敢直接嫁祸,只能先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我这样一个年轻人和太子能有何仇怨?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或栽赃。想从我身上把我舅舅查出来,太容易了。而所有证据指向我舅舅时,香官为了隐蔽他真正的上线、那对王氏兄弟,绝对会一口咬死在我舅舅身上。

    这是个几乎万无一失的妙局。

    那一失是,我的真正身份很容易露出破绽。

    行宫中我生父母的遗党绝对守口如瓶,就怕我舅舅玉石俱焚。

    所以在皇后太子面前,我铤而走险,完成了一次“救驾”。

    他藏在腰带里的匕首我太过熟悉,我扑身上前,借衣袖遮掩将匕首拔出刺进他胸口,把所有的秘密关在死人的嘴里。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手刃了十七年的噩梦。

    我以为我自由了。

    我紧绷了十七年的神经松坼下来,终于能放出一点恍恍惚惚的真正情绪。那一段时间,萧玠对我百般呵护。我发现他是个很天真的孩子,天真和聪慧并不冲突。我伤害过他,但那时我突然有点庆幸,我的那些伤害,没给他造成致命的打击。

    到此为止吧。

    和萧玠相忘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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