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多日——老师,这个官位究竟是世族的中书令,还是太子的太傅?”

    萧玠手中竹棍渐渐放下,只留白茫茫一片雪地般的幕布。他喃喃:“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两个问题。如果萧何能预知兔死狗烹的结局,还会不会追留韩信?如果韩信能预知自己终将死于妇人之手,还会不会回头?”

    “臣明白殿下的意思了。”夏秋声沉默片刻,说,“臣并非恋栈权位,臣不走,只是不忍。殿下出阁至今一十三载,上奉圣人,下恤黎民,亦坚亦文,至仁至厚。陛下不顾惜一身,为天下争利,因为天下无辜,臣感佩之至。只是,谁叫殿下是臣的学生?”

    夏秋声叹气:“臣为殿下争利,非因他物。因为殿下亦是无辜。”

    萧玠问:“敢问老师,天下罪人,首罪何者?”

    夏秋声道:“使民无食、人无国、子无母、战无止者。”

    萧玠追问:“这个人是谁?”

    夏秋声摇头,“殿下来日不会成为暴君。”

    萧玠说:“商纣夏桀,早期岂非英圣明?齐桓赵武,少年岂不贤德?前人如此,老师怎知我以后不会变得残暴不仁?再者,王朝代有更迭,兴亡百姓最苦。纵使我一世明君,如何保证我的子孙后代不会昏庸暴戾?既不能保证,如何对得起天下万民?”

    在夏秋声眼里,萧玠清瘦的身躯,与他父亲多年前的身影冥冥重合。萧玠笑道:“帝王正是最大的毒瘤。哪怕我欲锄暴,帝制不废,我的母族、妻族、师门、兄弟,我的手足、臂膀、子子孙孙,甚至是我的画像和牌位,都终将成为更新的施暴者。如此以往,世族仍能厚积而起,天下依旧苦于盘剥。我岂无辜?我的出身就是罪过。

    “很多年前有人教给我,有错,必改。”

    萧玠从幕后走出,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折,“老师乞身的折子我已拟好,回去便呈奏陛下。血洗柳州等于对世族正式宣战,他们反扑之时,老师若在,我很难做。还请老师不要让我为难。”

    他言辞中的利己性质成功动摇了夏秋声,后者忍不住问:“臣走后,真能让殿下处境稍安吗?陛下一旦自废,殿下也会贬作庶人,到时候陛下还能保全殿下吗?”

    萧玠道:“废太子是皇帝的弃子,但我依旧是阿爹的儿子。天下共治之时,当是我父子辞宫还乡之日。希望彼时,能与老师相逢垄亩,再会山水。”

    还乡之语让夏秋声想起多年前犯下的一桩罪孽,他向萧玠跪倒叩首,“臣罪丘山。当年是臣假传圣旨,使殿下未能随大公归秦,以致父子生离,臣万死莫赎。”

    萧玠却表示出莫大的宽容,说:“老师,这不是你的错,我现在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我还要感谢你,让我留在陛下身边。”

    他笑了笑:“我寿数有限,不能侍奉陛下终老,是我此生之憾。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我此生之愧。我只想趁活着,替他多做些事。”

    夏秋声忍不住痛哭:“苍天,何薄于我殿下!”

    他的眼泪却浇灌出萧玠的微笑,萧玠轻轻拥住他,柔声说:“老师,我有你,有陛下,有过文正公和他,我知足了。你能陪我这些年,我很感激。”

    夏秋声再次作出退让,“臣可以不再插手新法,不叫殿下在臣与陛下之间难做……臣只想留下看着殿下。”

    萧玠却讲起另一桩事:“老师,当年我问你,如果韩信的抱负无法实现,留下做了一个普通将领,他会如何?你告诉我,他不走,就会死。”

    他声音温和,态度却近乎绝情:“文正公已经为我做了舍命的公孙杵臼,我不能再接受一个效死的韩信。吃酒吧,酒要冷了。”

    夏秋声由他搀扶起来,第一次刨除君臣体统,像一个纯粹的老师对学生那样颔首,“请殿下将这一场演完吧。”

    萧玠重新转到幕后,手中皮影在戏台上复活了,而他作为皮影的操作者何尝不是站在一个更大的戏台上。这场戏中戏里,夏秋声感受到学生在咏史文学领域的天赋,他借古写今的笔法已经炉火纯青。他手中,韩信踉踉跄跄地问,因何唤我?

    萧何说,汉王想要留你。

    韩信问,汉王能让我做大将吗?

    萧何摇头,说汉王只能给你将军一职。

    韩信说,我为国士,既不能国士待我,留我何用?

    萧何说,所以我不留你,我来送你走。

    夏秋声泪落潸然。

    萧玠重新走到幕前,倾倒一杯冷酒,缓缓道:“一国之君,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不能国士以待,是我父子愧对。”

    他对夏秋声举杯,“望卿麋鹿为友,诗书自娱。地北天南,各自相安。”

    夏秋声饮掉了那杯酒。

    这并不是萧玠第一次送别他的传道者,与第一次的死别相比,这次在他把握中的生离已经美满太多太多。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弥补失去李寒的憾恨,所以他乞求夏秋声,千万不要让他再次抱憾终身。他知道夏秋声对他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