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半晌没说话,道:“你再看看。”
医官斟酌道:“臣听闻梁太子幼时遭难,便有太医断言……难至及冠。梁皇帝更是多年求医问药,杏林翘楚只怕尽数储于梁宫。臣力微德薄,实在……”
秦灼打断:“油尽灯枯能这么跑过来,能这么折腾一路吗?”
“以臣愚见,是殿下服用了一年长青散的缘故。”
“长青散?”
“是,以长生蛊调和赤金王虫,当有此效。”
秦灼瞠目,“你的意思是……太子用了长生?”
医官蹙眉,摇手道:“长生之痛,万剐千刀,以太子的身体决计难以承受。依臣所见,是有人服用长生蛊,再取生血肉调和,制成血蛊让殿下服下。虽药效稍减,但无需伤身,实是上乘之策。”
他半天没有听到秦灼答复,抬头看去,秦灼依旧面无表情,手臂却已微微颤抖。他有点烦躁似的甩了甩手腕,问:“这药一天几次?”
“一日至少两次。”
“必须取用新鲜血肉吗?”
“是,必须以鲜血养蛊,再制汤药,趁热服用方能起效。”
秦灼又是许久无言,半天才问:“既是上乘之策,又怎会油尽灯枯?”
医官道:“臣观殿下脉象,虽如此服药一年,只怕也停药一年了。以臣揣测,要么是养蛊之人体不能受,无法日日割肉放血,要么……是殿下有所发现,不肯再用。”
他仍不得秦灼答复,忙叩头道:“臣听闻梁太子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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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医官额头抵地,冷汗直流,半晌才听到秦灼的声音:“太子的身子,我交给你。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要太子福寿双全。”
***
医官喏喏退下后,秦灼便返回床边守着萧玠。床边拢了一盏灯火,透过琉璃罩子,光影如月柔和。萧玠苍白脸色为之一映,竟也透出些如玉光泽。
秦灼摘掉扳指,抚摸萧玠额头。这孩子睡梦中仍眉头紧蹙,小时候本不这样……
可,小时候真不这样吗?
萧玠当年的样子,自己真的记得清晰无遗吗?
别说萧玠,秦灼这一瞬都觉得身处梦中。他印象里,他的阿玠还是团子大的一个,睁着大眼睛,黏声黏气地叫阿耶。十年不见,已经快和他一样高了。十七岁了。
外头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一会,陈子元蹑步到床前,刚要开口,秦灼便抬手制止,给萧玠掖好被子,再次挪步出去。
两人一到外间,秦灼立刻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子元沉声道:“潮州乱了,细柳营押解,潮州营谋反。听消息,鬻女之事栽赃南秦乃至坑害太子……都是程忠的主意,听说还勾结了影子。若不是太子命大,只怕……”
他每说一件,秦灼脸色就阴沉一分。虎头扳指被重新推回拇指,被他徐徐捻动。
秦灼低声道:“萧重光不中用啊。”
陈子元从旁边一把官帽椅里坐下,嗤道:“他那观音手毒入骨髓,哪怕梅道然找给他解药也无法根除,只能保他十年无虞——这眼瞧着十年就过去了。中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