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虞闻道的眼睛,“下官相信,世子绝非抱守牝鸡之论的迂腐之辈。”
虞闻道笑了一声,又瞧瞧萧玠脸色,“我的不是,本意只是揶揄两句,绝没有旁的意思,还请崔员外郎见谅——殿下,殿下?”
虞闻道叫了几声,萧玠才回过神,冲他笑一笑,“我更是没什么问题。”
崔鲲视线从二人中间打了个转,说:“臣先去牢房,知会提审人犯。”
她脚步声远去,虞闻道也恢复一些平常姿态。他微微压低脊背,侧过身子,齐平视线地看了会萧玠,笑了笑,直接去拉萧玠的手。
萧玠吓了一跳,发觉虞闻道打开他掌心,在看那道伤疤。
虞闻道说:“这么长时间了,殿下的伤口长得仍不算好。臣有瓶玉露膏,药性也温和,明天给殿下拿来。”
萧玠只说:“不用这样麻烦。”
“从前小郑给殿下捎这捎那,殿下可从没有推脱过。”虞闻道拖长声音,“臣自然比不上小郑同殿下少小的情意——”
这边是衙门,随时可能来人。萧玠忙叫道:“你别乱说!”
虞闻道倒像不明所以,“他是殿下的伴读,如今又是皇亲,可不是少小的情意么?”
萧玠不讲话。
“只是臣没想到,对郑绥结亲这件事,殿下的反应这么大。”虞闻道说,“比崔娘子的反应还大。”
萧玠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说:“我刚刚只是在想,如果奉皇五年,嘉国公在京,会是怎样的光景。”
虞闻道眼睑闪动一下。
萧玠鲜少这样言辞尖刻,这对他来说,是比走神更严重的失态。
他在害怕。
被窥破心事的害怕。
但他又如此聪慧,他为了掩饰恐惧而发的言论,未尝没有切中虞闻道的恐惧。
虞闻道拱手道:“臣父子二人,当为殿下肝脑涂地。”
萧玠看了他一会,声音有些叹息:“三哥,永远不要欺瞒我。我发现一次,再不会相信你的。”
虞闻道举起手掌,“愿与殿下击掌为誓。”
日色入堂,绽开一抹胭脂光,映在脸上,倒像寒冬冻伤的红痕。对视片刻,萧玠举起右手手,击在虞闻道掌上。
这一会,衙役已经赶过来,“殿下,人犯已提入公堂,员外郎请您前去旁听。”
萧玠颔首,虞闻道便请他先行,却听萧玠叫一声:“三哥。”
萧玠一瞬不瞬地凝视他,“陛下和嘉国公的约定——或者说交易,你真的不清楚吗?”
虞闻道看着他,片刻后,说:“是。”
萧玠抿了抿唇角,方才那点冷利的神情如同幻影,消散之时,柔软的神色又从他脸上浮现出来。
虞闻道突然明白,那个誓言不是萧玠索要的东西,而是他给出的东西。他用一句誓言就轻易换来了萧玠的信任。从今往后,自己任何一句话,萧玠都不会置疑。
萧玠终于对他笑了:“那一块去瞧瞧吧,希望这张嘴能吐出点我们想知道的事情。”
***
崔鲲翻看案卷,“樊百家,你是专门料理输送女子的路子吗?”
被叫做樊百家的男人跪在公堂上,短须,白面,身量瘦小,年龄在三十往上。他抬起头,看看崔鲲,又看看旁坐的萧玠,说:“是。”
“你们的买家都有什么人?”
“都有,一般商户和地方官居多。买了女人,然后送给高官。女人和钱一样,都是贿赂。”
“你倒清楚。”
“见多了,也听多了。”
“见多听多,干得也不少。”崔鲲将卷宗合上,“换句话说,你们接触的应当是直接买家——也就是买女的底层官吏,而不是□□的京中高官。”
“是。”
“但看你之前的口供,明确指认这十八名女子是送给王云楠的贿资,但对买主含糊其辞。”
樊百家脸色变化,嘴唇微微颤抖。
崔鲲冷声道:“本官相信,刑狱的滋味你已经尝过了。你不说,本官有的是法子撬开你的嘴。你好好想想,是戴罪立功,还是要受些皮肉之苦?”
樊百家鼻子耸动,两腮战栗几下,深深吐出口气,说:“草民招供。草民之所以清楚……因为向王云楠送女的……是草民的主子。”
崔鲲双眼微眯,“你的主子,是谁?”
“是……”
“等等。”居然是一直沉默的太子出言打断,他看向一旁记录审讯问答的两名录事,“录事退下。”
“殿下。”崔鲲眉头微皱,“这不合章程。”
“我在此旁听,也不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