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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急跳起来,阿双已握紧他的手,说:“这会场子上人也少了,在林子边,妾去给你牵马。”
她要走,手掌却被萧玠拉住。
“姑姑。”萧玠走上前,抬手给她擦了擦脸,“不管谁来,你都是我姑姑,永远是。”
艳阳转移,自东向西,漫开一条眩目光带。天际,云层如同鱼鳞,由大到小、由金向红,最边缘处,匀开鱼肚般淡淡的粉白色。草叶翻卷的沙沙声中,萧玠由阿双陪伴,牵马走向草场尽头。
那一人一马的身影越来越近,萧玠蓦地紧张起来。宴席初见时,巨大的喜悦越过了惶恐,如今私下相会,萧玠那根弦才真正紧绷。这种感情不仅是近乡情怯,他自小就察觉,这位与他血脉相连的姑姑,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走近之前,红豆冲着西风低鸣一声,秦温吉也就此转头。
她摘掉了青铜面具,露出带有浅疤的脸。这是一种剥去甲胄的象征。
这一刻,阿双握紧萧玠的手,牵着他走到秦温吉面前。夕阳挤进三人之间,施度金光,天地间,一切都无比温柔。
她们两个望了一会,一瞬间,又像回到二十年前,在元和年的长安城里相依为命的岁月。一转眼,阿双的双丫已盘成高髻,秦温吉的脸庞也添了细纹。
秦温吉看着她,冲她张开手臂。阿双走上去,轻轻抱住她。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相拥片刻后,便松开怀抱。阿双摸了摸萧玠的脸,鼻翼轻轻抽动一下,自己先离开了。
萧玠喉咙发涩,低声、妥帖地叫道:“政君。”
秦温吉问:“叫我什么?”
萧玠胸口一窒,已听她低低叹道:“阿玠,你要如何称呼我?”
萧玠头埋得更低,张了好几次口,才叫得出:“……姑姑。”
下一刻,他被秦温吉抱在怀里。
秦温吉搂着他的后脑,叫他的脸依在自己肩上。她缓慢拍打萧玠的后背,掌心摸到他一节一节突出的脊骨。她察觉肩头一片洇湿,萧玠在她怀中微微颤抖,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分哭声。
过了一会,萧玠从她怀里直起身,擦了擦脸,冲她笑了笑:“让您见笑了。”
秦温吉抚摸他的脸,一手牵过马,一手牵着他,两个人慢慢在草场边踱着。她问:“这些年还好吗?”
“很好,陛下一直疼我,身体也比之前强了。”
“新皇后,待你好吗?”
“好的。”
秦温吉默了一会,又道:“他没有不要你。”
萧玠不讲话。
“你的信,他一封没瞧见。”秦温吉说,“我没叫他瞧。”
“是我任性了。”萧玠说,“姑姑做得对。”
秦温吉停下脚步,松开马缰,另一只手仍牢牢握着萧玠。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萧玠面前。
阿玠亲启。
萧玠浑身一僵,手指都不知道要怎么动弹。好半天,才将那封信接在手中,哆哆嗦嗦地撕开,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抽出来。
信很厚,有好多页,萧玠一个字一个字看得认真,怕一口气就读完。也不敢拿得太近,怕叫眼泪打湿了。
秦温吉道:“你那些信,他如今都瞧过了,每一封都写了回信,我这次带了来,装在一口箱子里,已经叫阿双看着送去东宫了。这些年每到正月十五,他都亲手给你做盏灯,每年开炉的第一串光明钱也都给你攒着,还有一些文房四宝、穿的用的,见一样就给你攒一样,也都带来了。他让我亲口告诉你,‘阿耶没有不要他,阿耶对不住他’。他当年是想带你一块走的。他说,丢下你这么多年,你若恨他,就恨,但他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
萧玠哽咽道:“我怎么会恨他……我想他,我……”
我爱他啊。
他抓着那封信合在心口,渐渐缩在地上,像多年前的秋天,跑遍大梁宫每个角落都找不到阿耶的小孩子。秦温吉没再拥抱他,现在能抱他的只有秦灼,任何一个人都替代不了。她不能,萧恒也不能。
许久,那个小孩子又跑回萧玠心脏的小房子里,换早熟的皇太子戴着枷锁走出来。他收好信件,擦干泪迹,对秦温吉俯身大拜,叩头三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