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如同喷泉,自上方洒落萧恒一脸。阿猛一座血山一样从萧恒视野前轰然倒落,露出后面的虎君大旗和红得发白的穹窿。
萧恒撑着剑站起来,没走两步又跪倒在地上。这点伤在他二十岁时压根算不了什么,但二十年岁月岂止流水逝去了无痕呢?
他眼前黑了一阵,犹抓住那把剑不肯放手,直到炮声震天动地——火炮营推进到王城内部,说明外围的影子已经清剿完毕,局面应该能控制住了。
这时候,他心里那口气才敢一松,身体才敢倒下来。但紧接着又被吊住——孩子呢?他呢?
萧恒感觉自己被人搀扶起来,很多人在说话,但他听不太清。等眼前红一阵黑一阵的影子淡去,他终于看到,虎贲军和梁军宛如铁墙竖立在侧,那顶肩舆已经翻倒在地,郑挽青和秦旭聂亭已经被押解下去。秦寄被人群簇拥,由飞奔上前的秦温吉摸遍全身。
萧玠拿出一块物件,是一块印玺,还是一枚戒指?他姿态谦卑地躬身奉到另一个人面前。
那个人是谁?秦灼呢?秦灼怎么样?
萧恒撑着不知是谁的手臂,在浸红的视野里张望。
他感觉世界突然安静了。
铜山铁壁一样的军队突然裂开条道,所有人退后一步,向他这里望过来。
他们在看什么?
萧恒想看清,但大股大股红色的液体从眼里流淌出来。阿猛尚未凝结的血再次阻挡了他的视线,他不得不抬手擦脸。
他的手被人打掉了。
那人拿出一块帕子,把他眼前的世界擦了出来。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注目,都在等待。
鲜血染透了一块帕子,眼泪又染透了第二块。秦灼把两块帕子丢到一旁,没有交待一句话,把萧恒从真正尉迟松的手里接过来。
他穿过他的手臂,用一个互相搀扶的姿势,把对方的手握到掌中。这一握,距上次执手,已经时隔十七个春秋。
秦灼没有给出任何解释,萧恒也没有。两个人对视片刻,在所有人目送下相携退场。他们把这个烂摊子丢给长大成人的孩子,也把整个当世和后世议论丢到脑后。
这场倾国倾城的大灾难崩塌了大明山,坍塌了光明台,让秦氏宗庙化为废墟,连光明神像也荡然无存。它造就了无数的生离死别,居然让他们就此重逢。
接下来,秦灼叫来医官,光明正大地把梁皇帝带回自己的王帐。这就是一天之后人尽皆知的事了。
但这天的太阳仍悬挂高空,这天的结局还在等待收束。
*
尘埃落定了,萧玠的目光还是没能从秦寄的右臂离开。刚刚抛出那把虎头剑时萧玠看到他臂骨折成一个诡异的曲度,萧玠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忙要叫人,但突然想起南秦残疾不能继位的规矩,众目睽睽下只能忍住,将尉迟松唤来,低声嘱咐:“叫咱们的军医给他看看,千万不要声张。”
秦寄没有出声,已经拆卸布条重新把自己右臂吊起来。这是个不肯离场的态度,或者说,是个并不准备让萧玠独自处理残局的态度。
这时候一只手探过来,捏了捏他的手臂。
秦寄有些讶然,叫道:“老师。”
褚玉绳眉心没想到他的手臂成了这个样子,眉心蹙了一下,一直没有展开。直到萧玠说:“这位秦旭公子如何发落,就交给丰城侯定夺了。”
褚玉绳冷嗤:“秦旭——聂旭还差不多。”
一瞬间,聂亭脸色青白交加,他在虎贲押解下剧烈挣扎起来:“你胡说什么?!公子是天潢贵胄!”
“是吗?”褚玉绳一挥手,当即有侍卫端上一碗清水,放到二人面前。
褚玉绳说:“我不冤枉你。古有滴血验亲之说,你可以和你这位公子滴血进去,向世人证明清白。”
聂亭圆张的嘴巴陡然僵住,他喉中嗬嗬响了两下,始终没有点头。
“怎么,不敢?”褚玉绳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你和苏氏女偷情,私情败露后不敢担责,眼看她怀着你的孩子被押入宗祠!苏氏女何来殉情,明明是心中绝望,才悬梁自尽!你害死了她,如今还要把她配给旁人,往将军头上泼这个污水!她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转眼去看秦旭,所谓的秦旭已被剥掉礼服,面无血色,说不出一个字。
褚玉绳道:“看这位聂郎的谈吐,你动这大逆不道的心思很有些年了吧?大抵从你带着虎威营卖给他大宗伯的时候,就谋定了这个鱼目混珠的计划。”
聂亭浑身一颤,“你……你从一开始入局,就是为了肃清虎威营……”
褚玉绳笑了笑,“如果不是你们脏污了悯公的清名,鸡鸣狗盗之徒,配我出来一趟吗?”
*
从玉升三年悯公殁算起,至今已有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