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完寝,孙主任睡在他的小隔间,赵驰在办公室将就了一夜。
移交转运那边的车,预计会在凌晨五点抵达农场大门。
四点半,天还没亮,两人就去把周浩从废弃农舍弄出来。周浩被关了一夜,人就彻底疯癫了,也不闹,就一直咧着嘴笑。
交完材料,确认签字,搞定手续,送走时差不多六点半。
也正好是社员们最近上工的时间,众人起初没觉得哪里不对。
秋季农田组的活计非常繁重,粮食作物和部分经济作物陆陆续续到收割的季节。
他们每天不是在人工抢收,就是在揸捆入库,晾晒、脱粒、杨场、清洁、提前深翻……三个农田组外加运输队轮流交替。
今天的安排是那近百亩玉米地,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收割。
青峰农场有一架苏式进口拖拉机,还是孙主任五年前去化缘哭奶才批的条子。
他在人家县领导的办公楼、食堂、分配住房三点一线蹲点,每天都去晓之已情、动之以理,长达整整一周,最后甚至拓展到连领导媳妇的单位领导、孩子学校的班主任都眼熟他了,才把事情给办妥当。
经费一批,当天就采购。
很多老社员到现在都记得,那日夕阳西下,孙主任开着那辆牛皮哄哄的进口拖拉机,哼着小调,从县城回到青峰的画面。
那是什么?
那是农民们的英雄啊!
拖拉机仅此一台,平日里农田组是舍不得开出来用的。
管理农田组的张大队长,对那拖拉机比对他儿子还热情,每次开出来归还时,都要亲自上阵清理一番,没事儿还会叫运输队的熟人过来帮忙保养发动机。
今天收割玉米地,张大队长亲手将拖拉机交付给运输队,用来抢入库的时间。
抢收的抢,不在于收割动作有多快,而在于——颗粒归仓。
只有作物进了仓库才算落袋为安。
但凡碰上一场大雨,割再快,没入库,就是一年百搭。
临近中午,生产一组靠人工掰完玉米棒子,三组就上去捆,二组刚帮运输队装完一批货,水都没来得及喝,一群人就挥舞着镰刀上去砍玉米秆。
玉米秆浪费不得。
它既能拿来作为喂猪喂牛的越冬饲料,又能当燃料,特别是食堂那边用得最多。
临到傍晚,负责喊号子发鸡汤的张大队长声音都哑了,百亩玉米地算是成功与天争时,圆满完成抢收工作。
众人瘫坐在田坎,偶尔三两人扶着起身,去签到下工。
直到这时,肾上腺素褪去,才有人注意到少了个人。
“周浩呢?”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他不是被孙主任叫走了吗?还有个驻地的军官也在。”
“是不是出事了?昨晚回来了吗?周浩室友知道什么情况吗?”
众人把目光投向“3号”宿舍的两位男社员,他们一胖一瘦,平日里一口一个“浩哥”的叫,妥妥的跟班。想来若是周浩真发生了些什么,他们也应当第一个知道。
胖点的那个昨夜查寝时被逮住私藏蔬菜种子。虽然不多,抓起来就两个手掌那么大。
但他心态不行,吓得一夜没睡好,今天又吭哧吭哧干了一天活,哪里有功夫管周浩。
瘦子和周浩关系更铁。
比如陈秀萍的事情,周浩就和瘦子说得多些,前段时间还在瘦子面前吹牛说两人快领证结婚了,在等陈秀萍给家里人商量嫁妆彩礼,他准备年底就要孩子。
于是瘦子打定主意,认为周浩失踪,必然和陈秀萍脱不开干系。
他转头就想为兄弟两肋插刀,拽着快要心脏骤停的胖子,就去农田三组找人。
“陈秀萍呢?”
三组有人指了指,陈秀萍正和刘翠兰她们靠在田边喘气。
瘦子理所当然凑过去,张口就是,“你把我浩哥弄去哪里了?”
陈秀萍累得不想理他。
瘦子也在喘气,但他自认“义”这个字是男人们最重要的信条,他今天说什么都要把周浩的行踪给搞明白。
“喂,我问你话呢?聋了?”
胖子拽了下他,觉得算了,周浩又不是他爹,他现在累得都快两眼一黑见太奶了,哪里还管得了室友啊!
周浩死了都跟他没关系。
刘翠兰想骂回去,陈秀萍拦住她,强撑起来回复,“我不认识他,你该去问孙主任。”
“放你娘的屁你不认识!”瘦子骂得都快破音,“他是你……”
陈秀萍瞧见斜角挑起柳眉的谢青云,像是在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她莫名不想被谢青云瞧不起,轻轻摇了下头,鼓起勇气,强硬又严肃地看着瘦子道,“我听说他偷东西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