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弟弟东清和投奔蔺府不过数日,整日拘在府中整理旧物,盘算生计,竟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天子脚下的繁华。
如今正愁着摸不透京都的市面,不知能做些什么小生意谋出路,蔺仕洳主动提议做向导,倒真是给瞌睡送来枕头。
“那就麻烦仕洳哥哥了。”她话音刚落,蔺仕洳已转身走向街边的糕点铺子,不多时便端着两个精致的木盒回来,将其中一个递到她面前,眉眼含笑:“清酒妹妹,这是城南老字号的桃花酥,这是冰酪,都是京都的特色,你尝尝。”
东清酒接过木盒,指触到冰酪盒子时传来凉敢,她睁大眼看向他:“京都的冬天,竟还有人卖冰酪?”
蔺仕洳笑着颔首,抬手朝熙攘的集市扬扬下巴:“自然,京都人口逾百万,集市终年热闹繁华,只要是有人想卖的,就有有人想买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集市里找不到的。”
东清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街道两旁的铺子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绸缎庄的锦缎在风中翻飞,首饰铺的银饰晃着光,连街边的糖葫芦都插得像小山似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京都,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繁华。”
两人边走边说,身后的蔺昭宁却步子拖沓,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被人硬拽出来的不过确实是,她本是极不愿来的,自小在京中长大,这些集市的热闹早就看腻了,更何况要陪着东清酒姐弟闲逛。
若不是大哥蔺仕洳再三叮嘱,说东清酒是女子,与她同行该有不少投机的话题,她此刻只怕还在府中练字,看裙子,也不必在这人群里挤来挤去。
她踢着脚下的石子,目光落在东清酒的背影上,心里暗自嘀咕:不过是乡下来的女子,能有什么话好说的?
“清酒妹妹,走,我们去前面的铺子瞧瞧,看看当下京都最时兴的罗裙样式。”蔺仕洳话音未落,也不等东清酒应声,便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街那头拉去。
东清酒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桃花酥,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只能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
“姐!”东清漪的喊声刚起,蔺仕洳已松开东清酒,转而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弟弟,走,哥哥带你去见见世面。”
东清漪被他箍着肩膀,双脚几乎离了地,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嘴里慌慌张张地喊着:“放开我,我不去!你要带我去哪?”
可他年纪尚小,力气远不及蔺仕洳,只能被对方半拖半拽地往前走,心里满是茫然与不安。
不多时,三人便停在了一座雕梁画栋的楼阁前,朱红的牌匾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逐风月。
“不,我不去,我……”东清漪看清牌匾上的字,脸色瞬间煞白,连连往后缩,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虽初到京都,却也听过逐风月的名头,这是京中最有名的销金窟,是公子哥们喝酒听曲,寻欢作乐的地方。
蔺仕洳本就是这里的常客,偏爱这楼里的热闹,每次来都能寻到不同的新鲜趣致,可这地方于东清漪而言,却是全然的陌生与窘迫。
刚踏入楼内,丝竹管弦之声便扑面而来,暖香混着酒气萦绕在鼻尖。
东清漪抬眼望去,只见厅中数位身着绮罗的女子,有的坐在琴案前拨弦弹奏,指尖流转间乐声婉转,有的踩着莲步翩跹起舞,水袖翻飞如流云漫卷,还有的娇笑着依偎在客人身侧,眼波流转间满是风情,等着旁人的垂怜与赏玩。
这般香艳旖旎的场面,东清漪别说见了,连听都未曾听过。
他只觉得脸上烧得滚烫,慌忙埋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冒犯。
“清漪,你看这楼里的姑娘个个貌若天仙,随你挑便是,可别害羞啊!”
蔺仕洳说着,一只胳膊揽着两位娇俏的姑娘,另一只手直接将身旁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往东清漪身边推去,语气豪爽得很,“今天所有花销都算我的,你尽管放开了玩!”
那女子顺势就要往东清漪身上靠,身上的香粉味扑面而来。东清漪吓得连连后退,脸涨得通红,摆着手慌乱道:“仕洳哥哥,我们还是走吧,我要去找姐姐……”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侧围上来的姑娘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连拖带拽地推到软椅上。姑娘们身上的绫罗绸缎擦过他的手臂,手上带着的珠翠硌得他皮肤发紧,他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像只被网住的小兔子,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要逃出去,要找到姐姐。
另一边,绸缎庄里的绫罗绸缎挂得满目琳琅,东清酒正陪着蔺昭宁翻看料子。
蔺昭宁手指点着一件烟霞色的罗裙,眼睛都亮了,对着伙计颐指气使:“这个,还有那个湖蓝色的,把样衣都拿下来让我试试。”
伙计忙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