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夜色浸着蔺府的琉璃瓦,院子里的烛火昏黄摇曳,映得窗棂上的缠枝莲纹忽明忽暗,从暗处往里看显得蔺府明堂光亮。

    蔺昭宁半倚在铺着云锦软垫的榻上,青丝松松挽了个髻,几支嵌着明珠与碎金宝的时兴点翠钗斜插发间,随着她抬手打哈欠的动作,珠翠相撞叮当作响。她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绸寝衣,月白色的料子薄如蝉翼,衬得肌肤莹白似雪,只是眉眼间带着未醒的慵懒与不耐,眼角眉梢都透着被宠坏的娇纵。

    “既然知道扰了我清梦,还不退下?”她语调拖得长长的,打哈欠时露出的贝齿小巧莹白,眼神都没往东清酒姐弟那边瞧,仿佛眼前二人不过是碍眼的尘埃。

    “昭宁!”寇韫眉头一蹙,低声喝止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更多是维,“休得无礼,清酒妹妹和清漪弟弟是客人。”

    她虽对着女儿说话,目光却瞟向东清酒,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提防。

    一旁的蔺仕洳连忙上前半步,衣摆轻扫过地面,动作温婉得体。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看向东清酒时眼神诚恳:“昭宁妹妹自小被爹娘宠坏了,性子直,口无遮拦,还望清酒妹妹莫要往心里去。夜深了,一路奔波想必你们也累了。”

    东清酒站在原地,一身素色布裙与这富丽堂皇的院子格格不入。她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自然不会。”

    短短四字,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显露怨怼。

    寇韫见状,心里掠过一丝异样,面上却依旧挂着当家主母的端庄:“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她抬手挥了挥,吩咐身旁的婆子“领着清酒小姐和清漪公子去东偏院歇息,好生伺候着。”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明日休息好再说。”

    东清酒姐弟二人谢过之后,便跟着婆子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院子里的氛围才松快了些。

    回到主卧,寇韫刚关上房门,脸上的端庄便立刻换成了焦灼。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正准备解衣歇息的蔺慧目,语气急切:“老爷,今日一见,那东清酒绝非池中之物!你看她,明明穿着粗布衣裳,却半点不卑不亢,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哪像个在汀州穷乡僻壤长大的丫头?”

    蔺慧目打了个哈欠,一脸不耐烦地掀开被子:“哎呀,夫人,不过是两个孩子,你至于这么神神叨叨的吗?”他往床上一躺,揉揉太阳穴“折腾了一天,我都快累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怎么不至于!”寇韫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忘了?他们爹娘,也就是我那姐姐和姐夫,死得蹊跷得很!事出仓促,想来也没来得及给两个孩子留下什么像样的家产,如今他们突然回京投靠,不是来要回姐姐的家产,还能是为了什么?”

    蔺慧目翻了个身,含糊道:“要就给他们呗,那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咱们总不能一直霸占着不给。”

    “蔺慧目!”寇韫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说得倒轻巧!你掌家吗?你知道蔺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吃穿用度、铺面田产,哪一样不是靠着我姐姐留下的那些资产钱生钱在支撑?”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丈夫的额头“那些产业如今早已滚雪球似的壮大,要是全还给他们,咱们蔺府往后喝西北风去?”

    蔺慧目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愣了愣,伸手搂住妻子的腰,软声道:“那……那也不能全不给啊,实在不行,就还给他们一点,咱们也留一点,这样总行了吧?”

    寇韫眼睛一亮,脸上的焦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算计的笑意。

    她拍了拍手,凑近丈夫耳边,声音压低了些:“哎,这个主意好!东清酒要是真敢开口要,咱们就挑些偏远贫瘠、不成气候的小铺面小田产给她,她一个年轻姑娘,又没什么经验,想来也经营不起来,咱们再把铺面收购回来,到时候,那些产业迟早还是得落到咱们手里,蔺府依旧能过着优渥的日子,岂不是完美?”她越想越得意,伸手戳了戳丈夫的脸颊“夫君,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那现在……可以睡觉了吧?”蔺慧目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满是疲惫。

    “睡睡睡,这就睡!”寇韫笑眯眯地躺进被子里,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她闭上眼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日该如何应对东清酒,哪些产业该还,哪些该牢牢攥在手里,只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

    夜色如墨,蔺府东偏院的月光格外清寒,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片冷白。东清酒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孤月,月华倾泻在她素色的布裙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缝着一小块磨得发亮的玉佩,是父母身上留下的唯一物件。

    “姐。”

    东清漪提着一盏羊角灯走过来,灯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将灯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语气里满是憋了许久的委屈与不满。

    “蔺昭宁那态度也太过分了!真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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