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裴韵的那一刻,老人原本略带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眼中竟泛起女儿的年岁,仿佛透过眼前人,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跟在女儿寇缦身后跑的小姑娘。
“韵儿,快进来。”寇冠侧身让她进门,语气熟稔得如同对待自家晚辈,“多少年没见了,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当年那副文静模样。”
裴韵敛衽行礼,跟着寇冠穿过栽满芍药的庭院,边走边轻声道:“寇叔叔身子依旧硬朗,晚辈心中甚慰。”
庭院里的景致与记忆中相差无几,只是当年她与寇缦一同扑蝶的花架,如今已爬满翠绿的藤蔓,恍惚间,仿佛还能听见少女们清脆的笑声。
宾主落座于厅堂,侍女奉上香茗,她放下锦盒,双手交叠于膝上,神色郑重起来:“寇叔叔,今日晚辈冒昧前来,并非单纯探望,实则是为了商议一件要事,关于连衡与东清酒的婚事。”
寇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裴夫人,你这话倒是让我有些意外,连家……当真愿意与我孙女清酒做亲家?”
他心中清楚,东清酒性子桀骜,素来不喜被束缚,而连家虽是勋贵,可内里的纠葛他也略有耳闻。
裴韵垂眸,语气中带着难以言说的落寞:“寇叔叔,不瞒您说,我与连舒早已夫妻二心,貌合神离,我如今守着这平阳侯夫人的位置,不过是为了给衡儿谋一个稳固的后盾,让他在朝堂上能少些阻碍。”她抬眼,目光恳切,“今日前来叨扰,并非贪图寇家的权势,只是为了履行我与缦儿当年的约定,指腹为婚。”
“指腹为婚?”寇冠眉头一蹙,语气沉了下来,“韵丫头,你记错了。当年你与缦儿约定的,是她的女儿与你家的连屹,并非连衡。”提及亡女,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我知道你不愿提及连屹的事,可清酒是缦儿唯一的骨肉,她的婚事,既能由我们这些长辈做主,更该听她自己的意愿,连衡这孩子,我虽见过几面,可性子沉稳有余,灵动不足,与清酒那野丫头实在不合适,这门亲事,我不能同意。”
裴韵闻言,猛地站起身,对着寇冠深深一揖,眼眶微微泛红:“寇叔叔,我知道是我唐突了。可衡儿是真心爱慕清酒,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只求能与她结为连理,清酒姑娘性子爽朗,衡儿恰好能包容她,他们是真心相互爱慕的,还请您高抬贵手,成全这两个孩子。”
她语气带着恳求,往日里身为侯夫人的端庄,此刻也添了几分脆弱。
寇冠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不由得软了下来。
他想起裴韵与女儿寇缦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又想起连衡那孩子沉稳懂事的模样,再想到自家孙女东清酒那跳脱不羁的性子,一时间竟有些左右为难。
沉默片刻,他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你也是一片慈母心,我便帮你问问清酒的意思。”
他目光坚定地补充道:“若是她真心喜欢连衡,愿意嫁入连家,我自然不会阻拦,可若是她不喜欢,这门亲事便就此作罢,往后再也不许提及。韵儿,你可同意?”
裴韵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连忙对着寇冠的背影再次深深作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谢寇叔叔!晚辈谨记您的话,一切全凭清酒姑娘的心意。”
阳光透过厅堂的窗棂,落在她身上,仿佛也驱散她眉宇间多日的阴霾。
寇府祠堂内,檀香袅袅缠绕着一排排古朴的牌位,烛火摇曳间,将寇冠鬓发上的霜色映得愈发清晰。
他亲手打磨的楠木牌位静静立在案前,“、爱女寇缦之位,是他一笔一划写就,笔尖藏着化不开的思念,竟比祠堂里的香火还要浓重几分。
寇冠小心翼翼地将牌位安放在寇氏先祖牌位旁,他执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缓缓引燃,待青烟袅袅升起,便双手捧着香,对着牌位深深鞠躬三次,而后将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香灰簌簌落在案上,如同他心头沉淀多年的牵挂。
寇冠缓缓落座,目光久久凝望着那方崭新的牌位,眼眶不自觉泛红。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女儿寇缦还是当年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扑进他怀里,脆生生喊着“爹爹”,又想起她出嫁时,红盖头下藏着的羞涩笑意,想起她临终前写的信,断断续续托付照顾好孩子们时的不舍与牵挂。
“缦儿,”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与难以言说的伤感,抬手轻轻拂过牌位边缘,却似触到了女儿温热的脸颊,“爹给你立了牌位,往后你便在祖宗身边,再也不会孤单了。”
祠堂内静得只闻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檀香萦绕鼻尖,勾得思念愈发浓烈。
寇冠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看到孙女东清酒那跳脱爽朗的身影,心中既有期盼,又有担忧:“你的女儿,清酒,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连家上门求亲,太子那边也有了